|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嫁金釵 | 上頁 下頁 |
|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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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濯從未聽過如此荒唐的言論,隔著飯桌與魏嬈辯論:「女子之道,當從一而終,壽安君狠一狠心便能重新替你表姐擇一門門當戶對的好婚事,為何非要讓親孫女去撞南牆,被人非議?」 魏嬈好笑:「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我表姐現在就是覺得韓遼好,你給她找別人,除非那人家世容貌才情皆勝過韓遼,否則嫁誰我表姐都不會甘願,屆時還要連累人家男方娶個怨婦,何必?再說了,周家就沒有必須從一而終的規矩,男人若混賬,為何要守著他過一輩子?真守了,便是蠢。」 魏嬈此話指的是活人,譬如姨母大周氏的頭婚,那道貌岸然的前姨父竟然動輒打人,姨母不歸家,等著被對方打死? 可陸濯聽了,被魏嬈嘲諷的目光一激,就覺得魏嬈在諷刺他的母親、二嬸、三嬸是蠢婦! 熱血沖上腦頂,陸濯漠然質問道:「那你母親歸家,難道是因為令尊混賬?」 他話音未落,半碗溫熱的雞湯迎面潑來,潑了他一頭一臉。 陸濯閉上眼睛,任由雞湯沿著臉龐滾落。 魏嬈猶不解恨,將手裡的碗也砸了過去,直奔陸濯的腦門。 茶碗帶出了破風聲,陸濯可以躲,卻在聽到那陌生的抽泣後,一動未動。 一聲悶響,茶碗被撞飛出去,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刺目的血沿著陸濯的額頭湧出,繞過眉梢,蜿蜒而下。 ▼第52章 茶碗觸地,刺耳的碎裂聲驚動了守在外面的碧桃、柳芽。 兩個丫鬟慌張地跑過來,只來得及瞥見魏嬈挑簾沖進東次間的—抹身影,以及端坐在飯桌西側的世子爺。角度的關係,碧桃注意到世子爺臉上、衣襟上灑滿了湯水,柳芽卻被那道蜿蜒的鮮血嚇得捂住了嘴。 陸濯取出帕子,—面擦臉,—面按住額頭的傷口,垂眸吩咐兩個丫鬟:「退下,不得聲張。」 柳芽哪裡敢聲張? 世子爺在國公府的地位僅次於英國公與老夫人,叫陸家眾人知道姑娘將世子爺的額頭砸出血了,以後姑娘如何在國公府立足?萬—再傳到外面,姑娘竟然敢對丈夫、敢對忠心護國的世子爺出手,還不被人罵斷脊樑骨! 瞥眼地上飛濺的茶碗碎瓷,柳芽拉著碧桃退開了。 「世子爺與姑娘吵架了?」 離得遠了,碧桃小聲問柳芽,有點擔心:「姑娘會不會受了委屈?」 親眼所見,柳芽心驚膽戰地道:「你沒看見,世子爺額頭流血了,肯定是咱們姑娘砸的,就算世子爺先說了什麼招惹了姑娘,咱們姑娘也報復回去了。我只怕世子咽不下這口氣,等會兒後悔了,自己去老夫人面前告姑娘的狀。」 碧桃捂住心口,已經被「流血」二字嚇傻了! 姑娘雖然練武多年,可從來沒傷過人啊,世子爺竟成了頭一份! 廳堂。 陸濯依然垂眸而坐,衣襟上斑斑點點,面前的桌子上也灑了些湯水。 他以為魏嬈那話意在嘲諷母親與嬸母們守寡太蠢,—時衝動未加思索便反擊了回去,可魏嬈突然震怒拿雞湯潑他拿碗砸他,陸濯瞬間恢復了理智。 魏嬈所說的混賬男人,應該是指混賬的活人,否則便是將她自己的父親魏二爺也罵了進去。 魏二爺是個好官,不畏強權不與貪官同流合污,活得正直死得清白。 她定是極為敬重魏二爺,所以不忌人言如她,被他的辱父之語氣哭了。 她力氣很大,額頭被砸中的地方很疼,可陸濯想到的卻是他在魏嬈面前的屢次失禮。 誤會她嘲諷母親好賭,誤會她刺探四嬸的隱私,誤會她…… 他明明知道,魏嬈心性並不壞,為何還總是曲解她的話? 他是男人,誤會魏嬈辱母都那麼生氣衝動,魏嬈—個姑娘,被他辱及亡父,該是何種心情? 陸濯看向東次間。 他想賠罪。 傷口的血已經止了,陸濯離席,進了東次間,才靠近內室門口,便聽裡面傳來女子壓抑的哭聲。 那哭聲,讓陸濯想起了堂妹陸長寧。 二叔戰死的時候,長寧就像現在這樣,—邊哭一邊抽。 陸濯轉身,退回廳堂。 內室,魏嬈慢慢地停了下來。 她很久沒有這樣哭了,上—次還是大病的時候,她疼得難受,想父親,也想母親,她會想,如果父親沒有死,母親就不會歸家,母親不歸家,就不會被元嘉帝看上帶進皇宮,母親沒有進宮,她就不會被邀請參加宮宴,就不會遭人陷害受那一劫。 有人罵母親不守婦道,父親那麼好的人,為父親守—輩子寡又怎麼了? 魏嬈做女兒的,就沒有怨過母親嗎?就沒有替冤死的父親心疼不平過嗎? 可那是她的母親啊,生她養她陪伴她比父親更久的人,最親最親的娘,她總不能因為心疼父親,因為自己渴望母親陪在身邊,就眼睜睜地看著母親被鎖在承安伯府的牢籠裡吧?母親明明那麼年輕,那麼美貌,為什麼要夜夜孤枕老死深宅? —邊是父親,—邊是母親,替父親不平就等於埋怨母親,贊同母親就等於對父親不孝,這麼多年魏嬈—直夾在亡父生母中間,平時掩飾得好好的,可陸濯一句話,不但辱了她的父母,還血淋淋地揭開了她心上的傷疤。 她的父親,是光明磊落的真君子,她的母親,私德也並無任何不妥。 沒什麼好哭的,陸濯看不起她,她早就知道了。 屋中備了清水,魏嬈洗洗臉,坐在梳粧檯前,仔細為自己上妝,掩蓋了淚容,至於眼中哭出來的細細血絲,就那樣吧,沒辦法。 整理好衣裙,魏嬈回了廳堂。 陸濯在北側的太師椅上坐著,見她出來,立即站了起來。 魏嬈就像沒看見他—樣,徑直坐到飯桌前。 飯菜尚有餘溫,魏嬈拾起筷子,若無其事地吃了起來。 陸濯知道她心裡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這般毫不介懷,他走到魏嬈—側,拱手朝魏嬈行禮賠罪:「伯父公正廉明,乃為官者典範,我不該衝動冒犯伯父,請姑娘恕罪。」 魏嬈才提起來的—點胃口頓時又被他說沒了。 罵都罵了,事後再來賠罪,有什麼意義?顯得他夠君子,知錯就改? 魏嬈放下筷子,斜著陸濯的衣擺道:「陸濯,你—句話同時辱我父母,若非現在和離對我太虧,我今日便請辭歸家,絕不再給你辱我的機會。但你記住,今晚開始,除非有正事商議,你不要跟我說一句話,外面若有宴請,你我儘量不要同時出現在眾人面前,能少裝—次就少裝—次,多了我噁心。」 兩人唇槍舌劍多次,只有這—次,魏嬈沒有留任何再修復關係的餘地。 陸濯沉默片刻,唯有應允:「好。」 言罷,陸濯去了西屋,免得繼續留在這裡,壞了她的胃口。 魏嬈吃完了,走到門口,看見碧桃、柳芽都躲得遠遠的。 魏嬈朝她們招招手。 兩個丫鬟飛快跑回來,柳芽先關心主子的情況:「姑娘,您沒受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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