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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平西侯繼續擦汗,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武將,平時很少插手家中孫輩的教養,過幾年孫子大了,他倒是可以親自傳授孫子武藝。

  侯夫人坐在床邊,看著五大三粗的丈夫,眉毛因為魏老太太的話皺了起來。她不喜歡魏嬈,不想欠魏嬈一個人情,所以提出送份謝禮,魏老太太倒好,扯什麼魏家家風施恩不圖報,那話說的,好像戚家的家風就是施恩圖報一樣。

  一家破落戶,給臉不要。

  平西侯府另一座院落裡,世子爺戚伯威、鄧氏並排守在女兒戚妙妙的床前。

  戚妙妙已經睡著了,晌午受了一場驚嚇,現在臉色都不好看。

  鄧氏越想越後怕,眼圈又紅了,想起當時的兇險,不禁對丈夫道:「今日多虧魏家四姑娘及時出手,不然我真不敢想妙妙會怎樣。」

  戚伯威奇道:「魏家四姑娘?」

  鄧氏:「是啊,當時我很慌,試了別人說的辦法,喂水倒提腳都不管用,是魏家四姑娘跑過來,抱著妙妙的肚子不停地往上頂,終於把櫻桃頂出來了。」

  戚伯威回想宮宴上的情形,然而能想起來的只有妻子女兒,半是慚愧半是責怪地道:「那你當時怎麼不告訴我?我好當面感謝人家,這事弄的,叫我與父親失了禮數。」

  鄧氏一心撲在女兒身上,真沒顧得,湊到丈夫耳邊,小聲說了後面發生的事。

  戚伯威一雙虎眸都快瞪圓了!

  若救了女兒的是個農婦甚至丫鬟宮女,母親拿鐲子當謝禮都很得體,可那是承安伯府的四姑娘啊,名門閨秀,母親哪怕只誠懇地嘴上道個謝,也比拿俗物酬謝合適!送鐲子,與當面打人家的臉有什麼區別?

  「母親怎麼如此糊塗?」戚伯威沉下臉道。

  鄧氏又說了魏嬈的絹花吸引蝴蝶的事,這點上,她與婆母站在一條線上:「魏四姑娘輕浮不端,不怪母親不喜歡她,咱們家雖然有些失禮了,可那樣的姑娘,真的來往了反而會連累咱們侯府的名聲。」

  戚伯威不這麼想,批評鄧氏:「管她品行如何,她都是妙妙的救命恩人,我這就去登門道謝。」

  鄧氏急得拉住已經站起來的丈夫:「你,你去就去,先跟父親母親說一聲,還有,此事你只說是妙妙告訴你的,千萬別扯出我來,我怕母親不高興。」

  戚伯威明白,去了正院。

  平西侯夫妻倆正準備打個盹兒,聽說長子來了,夫妻倆重新起來更衣,去外面見長子。

  戚伯威開門見山,要去承安伯府道謝。

  平西侯責怪旁邊的侯夫人:「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一句都沒跟我提?」

  平西侯夫人知道丈夫有恩必報的脾氣,長子又替她做了遮掩,沒提她送鐲子的事,便尷尬地笑了笑:「當時光顧得擔心妙妙了,忘了告訴你們,不過後來我已經道過謝了,不必伯威再去跑一趟。」

  說完,她朝長子使了個眼色。

  戚伯威垂眸道:「我是妙妙的父親,理該親自道謝。」

  平西侯道:「正是如此,別空手去,給承安伯夫人帶份禮。」

  這種登門送禮,與宴席上隨隨便便送只鐲子可不是一回事。

  戚伯威就此告退,準備去了。

  他有誠意,魏老太太與魏嬈便客客氣氣招待了他一番。

  官宦之家沒有什麼秘密,自家院子裡發生的事都可能傳出去,更何況大庭廣眾之下發生的熱鬧。

  沒過幾日,宮宴女客這邊發生的事就在各府裡傳開了。

  因為壽安君、大小周氏的風評一直都不好,魏嬈作為與周家母女親近的承安伯府四姑娘,名聲也不佳,在這種前提下,各府女眷對她的點評充滿了負面的主觀臆測,一說魏嬈為了吸引六軍中的才俊故意在絹花上動了手腳,招蜂引蝶,二諷刺魏嬈為了討好平西侯夫人巴巴地去救戚妙妙,結果只落得個被平西侯夫人拿手鐲打臉的下場。

  再結合魏嬈押寶押戚仲愷的舉動,後面又去討好戚家人,她癡心妄想意圖攀附戚仲愷已經成了蓋棺定論。

  平西侯夫人後來才聽說魏嬈的野心,救助孫女竟然是為了嫁給次子,氣得不行,立即把戚仲愷叫過來警告了一頓,讓戚仲愷離魏嬈那個小狐狸精遠遠的,千萬別給魏嬈勾引他的機會。

  戚仲愷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是御前侍衛,每日在宮裡當差,早出晚歸,別說女人間傳得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他連魏嬈救了戚妙妙、親大哥登門去道謝的事都還蒙在鼓裡,今日突然被母親警告魏嬈有心勾引他,戚仲愷只覺得自己在做夢!

  「四姑娘,勾引我?」哪怕是夢,想到這種可能,戚仲愷也飄乎乎的了,嘴角開始往上咧。

  平西侯夫人見了,心知不妙,目光犀利地問:「怎麼,你見過她?」

  戚仲愷忽然反應過來,母親似乎不喜歡魏嬈。

  戚仲愷暫且收起那讓他飄飄然的幻想,皺眉反問道:「娘,哪個告訴您四姑娘想勾引我?關係到四姑娘的清譽,您可別瞎說。」

  平西侯夫人怒道:「外面都傳開了,我問你,龍舟賽那日,她是不是要押寶你們御前衛贏了?」

  戚仲愷:「是又如何?我就不能贏嗎?別人不看好我,人家四姑娘瞧得起我,您還不高興了?」

  平西侯夫人臉色非常難看:「她押你是因為她想嫁給你,可她也不照照鏡子,咱們平西侯府是她那種狐狸精能進來的?」

  戚仲愷聽母親用狐狸精稱呼魏嬈,他見了就歡喜的四姑娘,氣得呼吸都粗了,換個人他早罵回去了,可眼前這個,是他親娘。

  「跟你說不清楚,都什麼捕風捉影的!」戚仲愷揉揉發熱的腦門,不顧母親的糾纏,大步走了。

  走出正院,戚仲愷想了想,去了長兄長嫂的院子。

  有些事,他必須跟長嫂打聽。

  鄧氏將她知道的都告訴了小叔子,直到此時,戚仲愷才知道四姑娘救了他的侄女,結果好心沒好報,母親與外面的長舌婦非但不誇她人美心善,反而將四姑娘往壞了想。什麼存心勾引,四姑娘真想勾引他,在雲霧山裡就朝他拋媚眼了!

  「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麼回事!」脾氣一上來,戚仲愷跟長嫂急了。

  鄧氏瞄眼始終沉默的丈夫,忐忑地問小叔子:「那是怎麼回事?她名聲本來就不好,三件事連起來,押寶、蝴蝶、搶著救妙妙,誰能不往這方面想呢?」

  戚仲愷更憋氣了,問兄長:「大哥你說!」

  戚伯威:「前兩件我不知道,救妙妙的事,我欠四姑娘一個人情。」言罷,戚伯威鄭重告誡妻子:「別人的嘴我管不了,你的管嚴點,不許非議四姑娘半句。」

  鄧氏連連稱是,她心裡也是感激魏嬈的。

  戚仲愷心煩意亂,騎馬出府,去英國公府找陸濯喝酒。

  陸濯並不喜歡飲酒,命小廝給戚仲愷上了一壇美酒,他坐在對面飲茶。

  戚仲愷讓他評理:「四姑娘你見過的,你說,她是那種處心積慮的人嗎?」

  陸濯公允道:「她確有嫁入高門之心,絹花、救人應該只是巧合,對你更加無意。」

  宮宴那邊全是女眷,魏嬈刻意吸引蝴蝶給誰看?

  如果魏嬈有心嫁戚仲愷,以她的姿色心機,早哄得戚仲愷非她不娶了。

  既然不曾勾引戚仲愷,救戚妙妙便與討好平西侯夫人無關。

  戚仲愷聽完,喝口悶酒,瞪了陸濯一眼。

  這傢伙,相信四姑娘善良單純就行了,怎麼那麼肯定四姑娘對他無意?

  四姑娘冒著大風險去搶救妙妙,說不定正是因為擔心他會難過,才好心出手。

  戚仲愷已經決定了,他要找機會親自去問問四姑娘。

  陸濯從未與外姓姑娘打過交道,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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