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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七


  「若是三日還是一樣呢?」連吉英松沒想到這李姑娘居然提出這個辦法。那他還真沒辦法拒絕。

  「那就十日。」貞娘繼續道。

  「若是十日還一樣?」連吉英松繼續問。

  「那就一月。」貞娘緊接著道。

  「若是一月還一樣呢?」連吉英松這是跟李貞娘杠上了。

  「若是一月還一樣,那就算你贏。」貞娘一臉沉靜。伸著纖纖食指點著連吉英松道。

  聽得李貞娘這番的決然,連吉英松心裡卻是有些打鼓的,誰都不是傻子,李貞娘敢這麼賭,那顯然是有一定把握的,這浸泡和先前弄濕墨色看湛不湛透其實是兩回事。

  弄濕墨色,看湛不湛透。其實比的還是制墨的原料。

  但浸泡就不一樣了,那比的就是墨法和杵搗的功力。要是杵搗的不夠,那墨在浸泡中就容易軟,一軟之後。那什麼墨色都守不住了。

  「怎麼了,不敢了?」這時,外面圍觀的人見連吉英松遲遲不肯回應,便都大聲的鼓臊了起來。

  「連吉君!!!」這時,倭人使君的臉也沉了下來。這個時候可不是退縮的時候。

  「行,就這麼比。」連吉英松一咬牙道。

  於是立刻的,李家和連吉英松就分別把墨投入到大缺裡。

  而接下來就是三天的等待了。

  為了公平公正,這三天,市舶司衙門不閉。再由倭人武士同市舶司侍衛分別守著大缸,不讓人靠近,以防作鬼。

  總之,如此一來,任何的做假都不存在。更有好事的市民,也輪班的來轉悠,當然墨在水裡,而水依然清徹,倒也看不出李墨和那倭人的墨有什麼區別。

  「別看墨色什麼的咱們不懂,但李家這山河墨看著端是大氣啊,瞧瞧那墨上的長城,跟一條飛龍在群山之巔飛騰似的,這是龍騰氣象啊。」幾個老學究摸著鬍子道。

  自不免的又要朝著京城的方向揖拜一番。

  如此,轉眼三天就到了,這一天,所有的人又都齊聚市舶司衙門,其實這幾天,李家人和連吉英松那邊的人都沒有離開,都在市舶司準備的廂房裡休息。

  這時,自有司儀命人從水裡取出墨來,再分別由李家和連吉英松檢驗,沒有問題後,便再一次磨墨書寫。

  連吉英松在書寫時,那臉色就是越來越黑沉了,他自家的墨自然心裡最清楚,三天一泡過後,這再書寫起來,整個墨色已經沒有原來那麼的黑亮了。

  而貞娘這邊,淡定非常,她當初可是試過浸泡十多天的,這還是新墨之故,等到老墨,便是泡了幾個月也不成問題的。

  兩方面書寫完畢,最後再又灑上水,而這時,明顯的就可以看出,那張由連吉英松的墨寫出來的字,在水潤濕透之的後,已經開始有些湛了,雖然不多,但眼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而李墨這邊,墨色如故,清亮黑透,而在水潤之下,更顯得墨骨崢崢。

  「李墨贏了,李墨贏了!!!」立時的,眾人都大叫了起來。

  「我宣佈,李墨為天下第一墨!!!」而這時,隆慶帝也是臉興奮的從簾後面走了過來,大聲的宣佈,同時御筆書寫了「天下第一墨」五個大字。

  「哼。」倭人使君看著連吉英松,重重的哼了一聲,卻是先一步告退了。

  連吉英松一臉蒼白,長歎一聲,轉身也要跟著倭人使君離開。

  「連吉先生,還請你將你墨上的『天下第一墨』幾個字去掉,另外,別忘了該付的花紅。」貞娘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 徐相告老

  連吉英松再怎麼不甘,花紅也是不敢不交出來,這可是在大明皇帝面前約定的,還是他們自己先提出來的,若是他不交,沒理且不說,還可能引起外交事件了,所以,最終,連吉英松還是把倭刀的制法交給了李家。

  當然,這種東西,李家也不可能自己留著,太敏感了,因此貞娘抄了一份下來準備留給羅文謙後,便交給了朝廷。

  一切交付清楚,連吉英松也匆匆離開了,而且他沒有回到市衙司使者住處,而是帶著幾個浪人直接走了。

  鬥墨失敗,丟了臉面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輸了倭刀的制法,使君那裡自要有人頂罪報,而他連吉英松就是最好的人選。因此,他回去最後的結果,可能就是切腹。

  連吉英松不想死,當然,他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心,他得先保住命在,而李家這場子,總有一天,他要找回來的。

  而他現在的去處自然是下海,大海裡是他連吉家的獵場,亦有著他的棲身之地。

  如此的,連吉英松便帶著人消失了且不提。

  再說市舶司衙門這邊。

  好一場盛事終於落下了帷幕。皇上和貴妃自是又賞給李家不少東西。尤其是李貴妃,在知道,李貞娘已經定了親,惹不是李老掌櫃突然故去,如今定然已經成親的情況,更是賞了李貴娘兩抬嫁妝。

  全是上好的香料,布匹,還有一些首飾。

  貞娘自是又忙著謝恩一翻,如此,皇上和貴妃才一臉高興的回宮。

  皇上和貴妃離開了,圍在市舶司衙門外的人群也漸漸散去,但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的激動,而這些日子以來,被連吉英松壓制的南京制墨人也長長的松了口氣。

  據說。只這一會兒,南京好幾家戲幫子都被訂了下來。

  只是李家人這時並沒有勝利後的歡暢,而是深深的緬懷,李老掌櫃的牌位邊上就擺著那副「天下第一墨」的字畫。

  「貞娘,過幾天咱們就回徽州。怎麼著也得到你爺爺墳上燒燒紙。把事情跟你爺爺再說上一說,這樣你爺爺就能安心的走了,而你七祖母如今也盼望著你帶著這副『天下第一墨』的字回家。這是李家前所未有的榮耀。」李景福有些感慨的道。

  「嗯,點點頭。」畢竟還是在自家爺爺的喪期,之前的鬥墨是完成爺爺的遺願,如今心願已了,她們李家八房一行人自要回徽州守孝的。

  而南京這邊,有著貢墨權,再加上如今又有著天下第一墨的名頭,南京的生意就十分的好做了,當然。越是這樣,就越要注意管理和質量的問題,貞娘打算回去跟自家七祖母提提,讓景東叔過來管一陣子。

  景東叔雖然不良于行,但一張冷面,對人不講什麼情面。在這時讓他來管理正好,也算是收收墨莊上下人的心。

  畢竟,李家一連取得如此的成就,不管是管事還是下面的工人,自不免要有些飄飄然。

  如此說著。李家一行人就往李氏墨莊走去。

  而不遠的一個茶樓裡,秦四少就坐在二樓的一個窗戶邊上,邊喝著茶水,邊看著下面正離去的李家一行人。

  都說要想俏,一身孝,這話是真不錯的,此時李貞娘一身素服,眉目清靈,發色如黛,之前跟倭人鬥墨的犀利如今已經散去,而如今在一身素服的襯托下,倒更顯一種獨立的婉約,就顯得她那略嫌單薄的肩膀上,抗得下天地。

  「厲害啊,沒想到李景福居然有這麼一個女兒。」秦四少邊啜著茶水邊自言自語的道,他不是第一次見到李貞娘了,可之前的李貞娘給她的感覺也不過是會制墨的小家碧玉,並無甚亮眼之處,也就是這次鬥墨,他才看到了李貞娘亮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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