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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


  「少在我面前提起他,不是跟你說了嗎?那狼崽子,只當沒有,你沒記住啊。」聽得胡氏說起羅文謙,王四方亦是火起,沉著臉道。

  「呵,你當我想理他來著?可不管咱們理不理他,他總是你外甥吧,他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總會牽連我們的吧?」胡氏叫嚷著。

  「那小子又做了什麼?」聽得胡氏的話,王四方擰著眉道。

  「做了什麼?徐家看上了李墨的李貞娘,這才剛放出風聲呢,那小子倒好,立馬就跟你李家訂親了,這不是活生生的在打徐家的臉面,今天我去徐二夫人那裡,好沒來由的就叫她嗆了一頓子,你說我冤不冤啊。」胡氏叫著屈。

  隨後又道:「我被嗆也就算了,可若是徐家記恨了咱們,那以後錢莊的生意可就要受制嘍……」

  聽著胡氏的話,王四方便皺著眉頭,好一會兒卻道:「我去找那小子。」

  說完便轉身出了屋,叫著下人備馬車。然後直奔官街那邊的義厚生號而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女人心

  未時。

  大中午的,又是個大熱的天,官街這邊街面就顯得冷冷清清的。倒是一些店鋪的東家夥計等人搬了小凳子,或者靠椅什麼的就坐在門前屋簷下的陰涼處,手裡搖著扇子,互相聊著天。

  竟也是多了一份別樣的悠閒。

  此時,李氏墨莊門口,屋簷下的青石階上,李老夫人同醜婆說著話,貞娘在邊上幫著七祖母打扇子。

  而斜對面不遠,義厚生號邊上的大槐樹下,李老掌櫃的,還前程三老爺子,再加上一個羅家三叔公也聚在一起閒聊。

  但基本上是李老掌櫃同程三老爺子說著,羅家三叔公在一邊兒聽,李老掌櫃的同程三老爺子說的多是制墨的事情,羅家三叔公一個莊稼漢子,倒實在是插不上嘴。

  「貞娘,給你爺爺他們送半個瓜過去。」這時,趙氏從墨莊裡出來,手裡端著一塊刀板,上面擺著切好的一溜子瓜。

  瓜皮脆綠,瓜壤紅豔豔的,別說吃,便是看著,便有些涼意。

  「嗯。」貞娘應聲,便端了瓜朝著斜對面過去。得到邊上,義厚生號的裡夥計手眼靈活的眼,已經飛快的拿出一條板凳,那刀板就放在板凳上,羅家三叔公也沒甚麼客氣的,拿著瓜,每人手上遞了一塊。

  而就在大家吃西瓜吃的正歡的時候,一輛馬車到得義厚生門口,然後籲的一聲停了下來。

  義厚生本就是錢莊,來來往往的人多的很。大家也並未在意,只是只等著車上的人下來,見到是王四方,一個個不免也有些奇怪了。他跟羅文謙雖說是舅甥,但關係著實不好。平日難得登門,如今不知為哪般?

  此時,那王四方下得馬車,淡淡的掃了一眼坐在槐樹下吃西瓜的人,最後眼光便又落在了李貞娘的身上,便淡淡的哼了聲,然後進了錢莊。

  頗有一種來者不善的意味兒。貞娘很無辜,不知哪裡得罪了這位。

  羅九此時正在錢莊裡給松江那邊的布商劃著賬,見得王四方沉著臉進來。倒也沒太說什麼。只是讓一邊的夥計領著王四方去了雅間。他繼續劃著賬,等跟那布商一切交付妥當,這才進了雅間。

  王四方本來就一肚子不痛快。結果到了義厚生這邊又被晾了一會兒,那臉色是越發的不好看了。此時見得羅九進來,便是二話不說,直接道:「你跟李家的親事,趁早給我打消了。」

  「憑什麼?」羅九冷冷的道。

  「憑什麼?你還問我憑什麼?你在南京也算是個消息靈通的人物了吧?徐家打聽李家那姑娘的風聲你沒有聽說啊?你這時候跟李家姑娘訂親,你這不是打徐家的臉面嗎?你還要不要在南說混了,你只是一個商人,你以為你誰啊?你自己找死,也不要連累別人。」王四方氣急敗壞的道。一疊聲的質問,竟是一點也不帶喘氣的。

  如今新皇登基。但因著魄力不夠,朝中政權為徐階一力把持,別的不說,單隆慶帝的恩師高拱就因著跟徐階不對付,如今被徐階逼的告病回鄉,當然,高拱自也有短處就是了,隆慶帝想護都護不著,這樣的徐家,偏要去招惹,這不是壽星人上吊——找死嗎?

  「當年,我爹娘來投靠你,你亦是這樣的吧?放心,如今南京誰不知道我們甥舅如仇敵,而舅舅你又是徐二爺看重的人,連累誰也不會連累你啊。」羅九嘴角翹起,眼裡含著嘲諷的道。

  「你……」王四方叫羅九這一頓搶白氣的著點沒癟過氣去,又聽得羅九又說起他爹娘的事情,那臉色不由的一陣青白。好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你因著我當年沒有收留你爹娘,致使你爹娘最後遇水匪而下落不明恨我,但你也不想想,你爹娘終究被羅龍文牽連甚深,我一個商人,豈是要護就能護住的?」

  王四方說著歎了口氣又道:「再說了,當年你爹娘出事後,我也是請人查過的,據我所查,你爹娘也許並沒有死,那些水匪很可能就是當年跟著羅龍文的海寇,如今說不得,你爹娘他們就定居在海外。」雖然當年他沒有接納羅文謙的父母,但羅文謙的母親畢竟是他唯一的妹妹,因此的,不可能一點也不關心,事後還是打聽了的。

  聽得王四方的話,羅九的臉色好看了一點,道:「這些你以前怎麼不說?」

  「說?說什麼?你小子一到南京,就把我當成仇人,還有什麼可說的,再說了,我這也是猜測,具體情形誰也不知道。」王四方硬聲道。

  羅九便沉默了。

  這時王四方又道:「李家的親事結不得,聽我的話,趁著納采還沒有下,就算了,你如今打下這一點家底不容易,不要輕易糟蹋了。」

  「不可能,當年我娘親的決定,如今亦是我的決定,李貞娘,今生便會是我的妻。」羅九一字一頓的道。

  雖然父母有可能活著的消息讓他心裡不至於太過仇恨王四方,但並不能抹去,羅家事發之後,王四方對他和母親的冷漠,因此,自不會有好感,更何況這等他認定的事情,又豈會聽王四方的三言兩語。

  「你……」聽得羅九的話,王四方肺都氣炸了,這臭小子跟當年他娘一樣,是一條道走到黑的。

  「另外,舅舅,我這裡也有一句肺腑之言,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徐家如今已是盛極一時,需知盛極轉衰,雖說徐閣老一身清譽,但徐家子弟卻多有不肖,而朝中黨爭,更不是你我這等人能看清看明白的,所以,我們做生意該持中秉正,切不可瞞目攀附。」

  羅文謙說著,最後又拱了拱手:「我還有事情。就不多陪舅舅了。」

  說完,羅文謙便自又忙著自己的事情去了。

  王四方得了個沒趣,憤憤離開,甥舅倆不歡而散。

  羅九站在門口看著王四方離去。臉色自也不太好。

  這種情形,坐在外面乘涼的人自也明白,這甥舅倆是不歡而散了,倒也在大家的預料之中。

  只是說的什麼,大家不知道,自也不會去探究,每個人家裡都有自己的私事。

  如此的,第二天便是吉日,由著程三爺爺出面,羅家就把納采。問名納吉的一套程序做了下來。

  於是的。周圍店鋪的人家便也一一過來道聲喜。這門親事就正式訂了下來。李羅兩家結兩姓之好。

  傍晚。天邊的火燒雲更映得官街處一片通紅,喜洋洋的透著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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