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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


  李景福這時已經轉悠了一腦門子的汗。

  「景福叔,好悠閒哪,小子這裡有酒菜齊備,景福叔若是不嫌棄,便上來喝兩杯。」羅九這時走到門口,沖著那正在轉悠的李景福道。

  李景福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不安好心吧?」心裡倒是想著羅小子還挺上道嘛,知道他要找他談,便也算配合。

  「哪能呢?景福叔這話可屈了小子了啊。」羅九抱拳叫著屈道。

  「那成,就喝兩杯。」李景福勉為其難的點頭。其實是拿俏。

  於是李景福便跟著羅九上了義厚生號的二樓,那裡一桌酒菜已經齊備了,言掌櫃辦事一向神速。

  酒至半酣,李景福正思量怎麼開這個口,羅九已經先站了起來,舉著杯道:「景福叔,在北地小子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海函。」

  「好說,好說,不過是義氣之爭,你既然叫我叔了,我還能跟你計較不成。」李景福自是順著杆道。

  「既是如此,那小子再得寸進尺一句,再北地時,福爺曾親口把貞娘許于我,不過,那畢竟是酒後之言,做不得真,如今,趁著福爺沒醉,小子再問一句,你看小子如何?可做得福爺的東床快婿?」羅九再舉杯道,神態莊重,表明了他的心意。

  聽著羅九的話,李景福眯了眼睛,他這回來找羅九談話,本想著是自己掌握主動的,可這小子三兩下的,竟被他掌握了主動了。

  如此,正好,他也反將他一句,於是端起酒杯,一口幹了杯中之酒,然後重重的磕了一下道:「我福爺那也是一口吐沫一個丁的,既然是親口許下的,那哪有不做數的,只是如今徐家在打聽貞娘,你就不怕得罪徐家嗎?那可是相府。」

  「福爺說笑了,萬事有個先來後到,遠的不說,在北地,小子就承福爺看重。再說近的,便是年前,程三爺爺也曾待小子問過李家的意思,只因著先帝賀崩,這才休了一段時間,徐家再怎麼如何,那也得講個理。只要理在我身上,小子我倒是沒有什麼可怕的。」羅九亦是一口喝盡杯中酒道。

  「好,這話說得在理,你小子不錯,便找個長輩來提親吧。」李景福道,他本也是渾賴之人,羅九這一翻話可算對足了他的脾氣了。

  這小子,待貞娘的這一份心倒是極真的。

  如此的,兩人竟是這般的就把事情定下了。可以說十分的默契。

  而接下來的酒那就喝的更有滋味兒了。

  李氏墨莊,轉眼天已漸灰了,已過了店鋪打烊之時,貞娘已經讓其他的夥計先回家了。

  「娘,爹呢?」貞娘站在店門口,轉身問著自家的娘親,今天自爹去送信後,便一直沒見他回來,之前,還有店裡的夥計看著爹在官街處轉悠的,可後來就不見人影了,貞娘不免擔心。

  「誰知道你爹啊,一天神叨叨的,昨天晚上夢裡還叨嘮著跟羅謙談談呢。」趙氏道。

  「爹去找羅謙了?」貞娘不由的皺著眉頭。爹去找羅謙所謂何事她當然明白,年前時,程三爺爺跟自家黃嬸娘說過羅謙跟自己的事情。

  而今,爹定然是去找他談跟自己的事情了。

  但之前那是程三爺爺的熱心,他同羅謙是莫逆之交,而如今,羅家在徽州那邊還有族人,但已不是同支的族人了,關係怕是總要而自家爺爺跟程三爺爺亦是志趣相投的好友,再加上程三爺爺欣賞自己一身的墨技,因此的便起了牽線保媒的心思。

  這之中也只是一個打聽的階段。

  而自家這邊,貞娘記得當時,自家並未給予回應。當然,七祖母既然跟自家娘親接出了羅謙,那顯然也是有一些計較的。

  如果這之中沒有徐家這回事情,那慢慢的接觸,說不準就慢慢的水到渠成。

  可如今,夾雜了徐家的事情,自家老爹這時候去找他,卻是有點為難人的。

  羅九一直以來,對她幫忙良多,而徐家的事情,其實並不如自己之前勸娘親那樣輕鬆,徐家雖然是離敗家不遠。但如今,徐階在朝中的聲望正是顛峰時期,便是當今聖上的老師高拱也被他逼的退出了朝堂,可以說,如今正是徐家最當紅之時,現在的徐家誰敢惹啊。

  而羅謙從毀家到現在,發展至今,著實不易。

  「娘,這個時候,爹直接去找羅公子不太好吧。」貞娘不由的跺腳道。雖然她知道,便是七祖母那邊,大體也是先要跟羅家談,不過,七祖母那邊會找程三爺爺出面,有個緩衝。

  想著,便抬眼看著不遠處的義厚生錢莊,二樓隱隱透著燈光。

  「傻丫頭,你爹還能逼著羅公子娶你不成?這姻緣之事,終歸是要兩廂情願的,若是他有一絲勉強,我想你爹也是不願把你許給他的,我們要的是一個待你真心實意的,放心,這事你別管了,爹娘給你做主。」趙氏輕拍了貞娘的額頭道。

  「嗯。」趙氏這話,貞娘聽得一陣暖心,不由的依著趙氏。

  就在這時,義厚生錢莊的門打開了,隱隱聽得李景福的聲音:「好酒,喝的痛快~~」

  「是爹。」貞娘叫著,連忙拉了自家娘親一起過去。到得義厚生錢莊門口,就看到羅謙正扶著自家老爹,明顯著,老爹已經喝醉了。

  「孩他娘,貞娘和羅小子的親事,我定下了。」李景福一看到趙氏,便邀功的醉語道,貞娘在一邊聽著,不由一愣,這就定下了,太快了吧?同樣的,對自家老爹這話也有些哭笑不得啊,太跌份了。

  不由的側臉看著羅謙,卻見這廂在微黑的夜裡更顯清亮的眼睛,竟是隱隱帶著笑意,一時間,竟是尷尬萬分,自家老爹就是有些不靠譜啊,尤其是喝了酒後,她心裡發誓著,以後再也不讓老爹碰一滴酒了。

  趙氏也是又氣又惱的擰了醉的一塌糊塗的李景福一把,便扶著另外一邊,同羅謙一起扶著李景福回屋。

  進門之際,李景福卻是醉的太狠了,再叫外面的風一吹,立馬有些受不住了。哇的吐了一地,扶著他的羅謙那衣服上也沾了污穢。

  「對不住了,羅公子。」趙氏忙道。又讓貞娘去找一件李景福的衣服,好讓羅九換上。

  「嬸兒不用客氣,叫我謙就行。」羅謙沉穩的應道,仍是幫著趙氏把李景福扶他到床上躺下。趙氏看著羅謙的舉動,再想著之前,李景福說的話,再看羅謙,倒是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了。

  這時貞娘拿了衣服來,羅謙便進了里間將贓衣服換下,出得門,貞娘接過羅謙拿在手上的贓衣服出門。羅謙也不由的跟了出門。

  外面院子,月光灑了一地。

  貞娘自是沖著羅謙道謝,只是之前自家老爹的話,讓貞娘是有些尷尬,但卻也有些弄不太清狀況。不過,她亦是坦率的性子,問道:「真訂下了?」

  「嗯。」羅謙低低沉沉的應聲。

  「我爹……可讓你為難了?」貞娘又低聲的問道。

  「求之不得啊,何來為難?」羅謙聲音有些低歎。

  隨後又問道:「貞娘,可放得下徐家的福貴?」

  「你知道的,在制墨人心中,要的是千錘百煉,要的是一份亙久流傳的墨香和墨骨。徐家的福貴於我無關。」貞娘淡定的回道。

  「那,可願意嫁我?我只是一個商人,一個人人嘴裡的銅臭商。」羅九又道。

  「你的意思是我一身銅臭?」貞娘側過臉,有些沒好氣的道。大家都是商人,大哥別嫌二哥。

  於是貞娘便聽得羅謙極開心的笑聲,她心情似乎也有些高興,雖然一切比她預計的快,但這樣,她也並不反感,但又有些見不得他如此飛揚的心情,於是有些氣惱的道:「這事情還不算,得由我七祖母做主。」

  貞娘驕情了。

  「放心,後面的一切我自會安排妥當。」羅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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