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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


  這老胡頭原是城郊的一個老漢,家裡也有著幾畝薄田,兩個兒子,雖說不是頂孝順,但也算是知冷知熱的,如果按照這般的下去,老胡頭養老送終的事情是不成問題的,只可惜,現在世道不太好,先是那一年過年,老胡頭的大兒子帶著家人回媳婦娘家拜年,沒想正趕上白蓮教起義。一家三口全死的暴亂裡,老胡頭是賣了家裡的田地才去收的屍。

  而之後不久,淮秦河大水,老胡頭的二子應召修堤,被大水卷走,救上來時,人已經不行了,可老胡頭不放棄。硬是賣了家裡的幾間屋子為小兒子冶傷,可最終也沒有救回小兒子的命,而老胡頭在葬了小兒子後,便無著落了。

  而當時,管著這段河堤的正是葛大拿,老胡頭連年的遭遇。說起來也頗讓人掬一把同情淚,葛大拿也起了一點同情之心,看老胡頭沒個著落。正好衙門裡要找一個苦力,幹收夜香的活兒,這個工作雖然辛苦,但怎麼說也是有了息身之地,有口飯吃的,也是個長久之計。於是就介紹了老胡頭去。

  老胡頭自是感激。 只是這事情,葛大拿沒放在心上,甚至過了幾個月後,便忘記了。但老胡頭一直沒忘,以前因著一個收夜香的臭老頭。再加上葛大拿風光著,老胡頭自也就沒湊熱鬧了。

  而此番葛大拿遭難。屈死獄中,曹氏哪裡還會來管葛大拿的屍首,最後還是老胡頭從衙門裡領出來的屍體,另外,他把這幾年好不容易湊起錢來打的一具薄棺材也給了葛大拿用了。

  也就是這時候,葛秋姐才知道老胡頭的。而兩人葬了葛大拿,老胡頭見葛秋姐不為曹氏所容,又是和離的婦人,無所容身,便請衙門裡的一個衙頭做證人,立了文書,收了葛秋姐為義孫女兒。

  爺孫倆相依為命了,葛秋姐便每日裡早早起來,幫著老胡頭收夜香。

  於是才有今天早上,李正平看到的一幕。

  聽完貞娘說的這些,李正平站起身來,正色的朝著貞娘提行了禮:「多謝堂妹為我操心了。」

  李正平自是清楚,若不是因著他的關係,憑著葛家打李氏祖產的心思,貞娘不恨葛秋姐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完全沒必要去理會葛秋姐這些。

  「正平哥太客氣了,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李貞娘道,其實心裡倒是有些好奇的,不知道李正平接下來會怎麼做。又想著,正平哥會不會跟葛秋姐複合,不過,依著景明嬸兒的脾氣,怕有些難。

  不過,想著這事情畢竟還遙遠的很,再加上她一個未嫁的姑娘,這些東西也不好打聽:便岔了問題問道:「那正平哥此番來南京年前還回去嗎?」

  「不回去了,七祖母跟我說了,你們年前是要回徽州過年的,便是鄭管事的也是要回去的,我便留在墨莊裡看著,照應一下。」李正平道。

  「那到時就麻煩正平哥了。」聽得李正平這麼說,貞娘便道,年前,她,二嬸兒,鄭複禮,還有馬師傅,馬嫂等都是要回徽州的,而南京這邊,她正擔心呢,沒個李家的人照應著不行啊,畢竟年節的時候,一些禮節來往的關係總是要走的,正平哥能守在墨莊那是再好也不過了。

  更何況,他對南京熟悉,這年節的一些往來倒是能讓人放心不少。

  「堂妹剛才也說了是一家人,那還跟堂哥客氣啥?更何況我亦是姓李,祖訓上說的,李家人能憑著李墨吃飯,但李家人也要為著李墨的發展而盡力。」李正平道。

  說起來,這個堂妹也著實讓他亮眼啊,本以為李墨要重新在南京站穩腳跟,沒有一兩年踏踏實實的沉心做事,是不用想的 ,可沒成想,這不過才大半年的功夫,李墨已經在南京走的有聲有色了,尤其是他剛一到時,聽說這堂妹成了公主府的制墨供奉。

  如此一來,堂妹的成就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已經超過當年的八伯了,真真是讓人想不到啊,如此,也更可見七祖母的眼光和魄力,貞娘這點年紀又是個女兒家,隨便換了哪家,也不敢如七祖母這麼對貞娘重用。

  別的不說,就說田家,這回田家的事情,他也是聽說了,田家的三姑娘田榮華比他二哥不知道強多少倍,可田家卻是寧願用田二,卻不願給田榮華一個管事的身份,只是讓田榮華在背後幫著她二哥,可那樣終歸是名不正言不順,再加上田二又哪裡是田榮華能指揮得動的,最終才讓田家處於如今被動的局面。

  所有這一切便是因為田老爺不會用人,不敢用人。

  總之。李正平心中頗有感觸。

  聽得李正平這麼說,貞娘便笑笑。

  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李正平一邊熟悉著墨莊的外事,而另一邊據說不知什麼時候跟老胡頭搭上關係了,兩人常常一起喝著小酒,至於李正平有沒有見到過葛秋姐,李正平不說,貞娘等人自也不問。

  轉眼便是入冬了。

  而貞娘這段時間就忙了。生辰墨要忙活,這個輕乎不得,一些難制的還得在徽州墨坊那邊製作,另外,因著生辰墨的原因,再加上貞娘推出年節時的禮品墨。墨莊的生意是徹底的打開了,還有一些定制墨,包插藥墨等。定單日已經排到年後去了。

  總歸這段時間,墨莊裡的人也是忙的腳不粘地的,便是二嬸兒,也直嚷著有些吃不消了,畢竟生辰墨的雕板都是極其講究的,幾個徒弟如今還遠遠上不得檯面。

  「明年,得從我娘家那裡要兩個人過來。」晚間,吃過飯,黃氏揉著眼睛靠在一邊的床榻上道,抱著個手爐。同貞娘聊著天。

  「那自是再好也不過了。」貞娘在一邊笑嘻嘻的道,黃家可是雕刻世家。如今二嬸兒的幾個族兄弟都是雕刻名家,輕易不會出手的,便是黃家培養出來的子弟,那在雕刻界也是搶手的和很。

  「對了,已經十一月了,船票可訂好了。這過年邊人多,得早先訂,小心訂不到票。」黃氏又問著貞娘。

  「已經訂過了,十二月初五的船,能在過小年前到。」貞娘歡喜的道,在南京待了這麼久,還真是想家了。

  而這早點定船票的事情還是正平哥提醒她的,別以為只有後世有春運,這個時代也有啊,尤其徽州,許多人都在外做和生意,有的幾年也不回家一趟,但大多的,近處一點的,這年節時能回都是儘量要回一趟的。

  因此年邊的船特別難定,她還算是走了徽州商幫那邊關係的,要不然,就算是提前一個月,還真有可能定不著的。

  「嗯,那就好。」黃氏點點頭。

  如此,隨著年關近了,該發紅包發紅包,該收拾的收拾,該買的禮物也要備齊。

  上個月收到大哥的來信,大嫂生了,還是生了一個小子,除了想閨女的李大郎有些失望外,李家老兩口,趙氏,便是七祖母那邊都歡喜的很,這時代,講究多子多孫多福氣,大體上沒誰會嫌子孫多的啊。

  於是,免不得的,貞娘又去銀店打了一整套的小兒銀鎖,包括手鐲等等,隨後還得給祖母,娘親,大伯娘鄭氏,還有大嫂,另外還有其他的房的一干嬸子伯娘買些衣料,南京這邊的衣料花色多,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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