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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


  此時貞娘站起身來,又朝著眾人福了福,隨後才恭聲道:「回大人,我李家這墨雖是新墨,然卻是松煙墨,用的是輕膠,下墨本就較油煙墨快,更何況,此墨的制法用的是古渝麋墨制法,其煙苔用的是焦煙,故而墨成既色定,新墨老墨是一樣的,所以並不需要窖藏,還請大人,公主,附馬,以及各位先生和師傅明鑒。」

  貞娘話音一落,立刻的,眾人一片譁然,古渝麋墨已經絕跡了,李家居然悶不啃聲的復原出了古渝麋墨制法,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這可以說是制墨界的一件大事了。

  而那些試墨的學士以及大人們,此時亦是心中激動,這些人人士子的,哪一個不是古墨的愛好者啊,甚至許多人自己本身在制墨一道也有涉獵。

  對於古渝麋墨,那是求之而不得啊,只可惜這種東西幾乎絕跡了,在坐的不泛有錢人,便是那東圖先生,家中幾代人玩收藏,亦沒能尋得一錠古渝麋墨,而此刻,李家居然恢復了古渝麋墨制法。

  眾人心中自是想一探究境的。

  可以說,李家這古渝麋墨還未試墨就已經提起了許多人的興趣。

  「這丫頭,一肚子鬼,怕是大家的反應都被她算計在裡面了。」客位上,程三老爺子哼哼著聲,沖著一邊的羅謙道。

  「明明是劉大人反應太過了。」羅謙淡然的說著事實。其實這事如果劉大人不質問,那學士們最多不過嘀咕一句,至於墨單上的古渝麋墨的名稱,如今各墨坊用古渝麋墨名稱的大有人在,誰也不會當真。

  而這也是之前貞娘一直不宣傳的原因,不辯真假的,宣傳也是白宣傳。

  而今反倒是劉大人這一質問,貞娘這一解釋,這一問一答之間,很是協調,倒坐實了李氏恢復古渝麋墨制法的事情,畢竟這可是在公主駕前,可沒人敢說假話的

  「也是。」程三爺爺笑眯眯的點頭。

  「胡說。黃口小兒,竟敢說恢復古渝麋墨制法,我看只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這時,一邊林家的一個制墨師不服氣的道。

  貞娘卻不接他的話,只是微微一笑坐下,坐在臺上的公主一揮手:「這事沒什麼爭辯頭的,真金不怕火煉。試過就知道了。」

  如此。眾學士便開始試墨。

  這個時候,參賽的人自不免要有一些緊張的,整個席上,除了輕輕的喝茶聲。竟無一絲毫的人聲。

  如此,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各試墨學士的試墨評定便出來了,無一例外的,李氏的古渝麋墨鑒定都是上佳的,清一色的已得古渝麋墨制法的精髓,而于李氏古渝麋墨並例的只有田氏玄玉墨,然後是衛家,最後是林家。

  田氏的玄玉墨制法。原是羅家得潘家墨法精製而成。其實真要比起來,李氏的這古渝麋墨表現上較之田氏的玄玉墨要稍遜那麼一點的,畢竟明朝墨業大興,此時的墨法經過一代一代的研究,那較以前還是要進步不少的。儘管貞娘也在古渝麋的墨法上加了改進,但田家墨法畢竟是集潘羅兩家墨法的精髓。

  再加上李家這古渝麋墨是新墨,影響還是有那麼一點的,所以,表現稍遜一籌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貞娘以新墨出奇的奪人眼球,再加上古渝麋墨的名聲,於是最終倒是能跟田家拼個齊頭並進了。甚至在聲勢上反而高出田墨一頭。

  此時田本昌自是一臉陰沉。于之相反的,李家這邊卻是歡欣鼓舞。

  不過,僅憑這個,並不能決定最後誰家入選,接下來就是各家制墨師比賽鑒墨。這就好比後世一些電視臺的鑒寶內容一樣,剛才的制墨,比的是各家制墨坊制墨的技術,而這鑒墨,比的就是各家制墨坊的眼力了。

  此時,甯安公主一揮手,兩個小長隨打扮的下人便舉了盤子下來,一個盤子上擺著墨,另外一個則是一個空盤子,這是用來擺各家墨莊鑒墨後的評定書的。

  首先是田家,那齊春老爺子只是眯著眼看了一下,就寫下了評定書。

  隨後便是李家,貞娘看著那託盤裡的墨,是墨種種類的小長墨,名為臥蠶。又放鼻間聞了聞氣味,然後磨了一下,試了試,仔細分辯了一下墨色。

  便心裡有數了,想來這墨應該是公主府的珍藏墨,此墨是再和墨,李家可以說是靠再和墨翻身的,貞娘不管是後世還是如今,在再和墨上也是下足了功夫的,所以只看那截面就能認出,而從墨彩和氣味,以及墨紋上,也能分辯出,此墨是用高麗貢墨顯原料,再摻入膠,再以潘氏墨法制成的再和墨。

  貞娘寫好後,便放在另一位長隨的託盤上,接下來便是林家和衛家。

  兩家制墨師看過了墨後,均長歎一聲,擱了筆,放棄了。他們能看出這墨用的是潘氏墨法,但卻看不出用料,不認輸也不行啊。

  畢竟於再和墨一道,他們都是不在行的。

  如此接下來,便是田家和李家最後決出勝負了。

  此時,那齊春站了起來,沖著公主拱手道:「老朽這裡有一錠墨,只要李姑娘認得出來,那老朽便退出比賽。」

  一邊的田本昌和墨務局的劉大人此時直瞪眼哪,只是齊春是此次鑒墨的制墨師,是不能中途改的,他要退出,田家和劉大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立時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貞娘身上,只要她能認出齊老爺子的墨,那麼,李家就拿到了公主府生辰墨的生意,同時,李貞娘便以十七歲之齡成為公主府的制墨供奉。

  一時間,李家這邊的人既激動又緊張。

  「好,就請老爺子拿出墨來讓李姑娘鑒定。」甯安公主點頭道。

  齊春這才朝著一邊的王子直揮揮手,王子直打開背在背上的墨匣,同樣是用一塊紅緞包著的,攤開來放在貞娘面前。

  是一塊普通的客卿小元墨,名為瓊樓。貞娘伸手去拿,只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墨邊,一陣生痛,抬頭一看,手指上的皮膚竟讓那墨邊給劃破了,湛出幾滴血珠子。

  突然的,貞娘只覺得眼睛有些酸澀了。

  「……煙煤一斤,生漆三錢,熟漆二錢,取清汁投膠,分而兌之,四合乃成,這是我李氏老祖宗的四合墨。」貞娘說著,聲音都顫抖。

  在再合墨中,貞娘用了分膠法,那其實只是前世爺爺從李氏墨法中悟出來的,只悟得九牛一毛而已,而後世李墨早已絕跡,貞娘沒想到,她今天還能再見到李墨,便是如今七祖母收藏的也不是真正的李墨。

  而李墨的一特點,便是那墨邊能「裁紙削木」,這是表明李墨質地細密,從而使墨邊鋒銳如刀刃。

  所以,貞娘的手指才會被墨邊給劃破。

  「好,果然是李氏後人,還沒有完全把祖宗墨法給忘了,這塊墨你留著慢慢研究吧。」這時,那齊春揚著聲音道,隨後雙沖著那王子直道:「子直,我們走了。」

  說完,便朝著甯安公主一掬禮,轉著王子直離開了。

  「多謝齊爺爺。」貞娘朝著齊春的背影深深的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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