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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


  「你這丫頭這般精道的,以後的夫婿還不叫你拿捏死啊。」黃氏打趣的道。

  這種玩笑,遠達不到讓貞娘臉紅的地步,貞娘這時倒了眨了一下眼睛,想了想,甚是鄭重的點了點頭:「嗯,那是必須的。」

  黃氏倒沒想到貞娘竟是這般的回答,不由的逗樂了。

  心裡倒是感懷,八房的這個丫頭確實不一般,若是異地而處,讓她處於貞娘現在這種情況,那談起未來夫婿的話題,要麼免不了害羞,又或者免不了頹喪。畢竟,貞娘因名聲所礙,再加上以女子經商,在大多數人家眼裡,那都不是好媳婦的對象了。

  而她這次來,幫貞娘站台只是順便,而另外的,卻是要盡力為貞娘尋一戶好人家呀。

  嗯,黃氏想著,明天應了大姑子的相邀,參加幾位夫人的聚會,正好可以探有沒有那合適的兒郎。

  貞娘自不曉得黃氏的心思,看著樓外,夜已深沉,便告辭回屋休息了。

  一夜的雨,到得下半夜才停,第二天,那晨霧就顯得格外重一點,直到辰時末刻晨霧才漸漸的散盡,暖暖的陽光就鋪了開來。趁著天尚好,貞娘便打算到各處墨莊去探探底,這叫知已知彼,百戰百勝。

  南京的墨莊,大抵就在官街和秦淮河內側的街上,都在聚寶門這一塊,貞娘也就沒有叫車,帶著小丫,又叫了花兒帶路,三人安步當車的走。

  隨便逛了幾家墨莊,卻發現少有精品,大體上,各家墨坊受松瘟的影響還是比較大的,倒是一些房四寶軒從徽州那邊弄來的一些墨,尚有一些亮眼之處。

  如今,徽墨崛起,其它的墨便不免勢微,這是必然的結果。

  貞娘這時就在一家四寶軒內逛著,這家進的墨算是齊全的了,徽州各家的墨都有。

  「姑娘,買墨?」一個夥計招呼著。

  「我轉轉,不用招呼我。」貞娘回道。

  「那行,你看著,有需要招呼我一聲。」那夥計回道。

  貞娘點點頭。那夥計便離開同其他的幾個夥計一起做著活。

  就在這時,前面不遠又傳來一陣鞭炮聲。隨後便聽得店裡的幾個夥計在嘮叨。

  「是田家墨莊開業了,果然是資本雄厚啊,聽說是直接盤下了松江衛家的墨莊,果然省事多了,這才幾天,就開業了。」先前招呼著貞娘的夥計停了手上的活計,攏著袖子道。

  「怎麼,松江衛家撤出南京市場了?」另一個夥計一臉驚訝的問。

  「不撤出有什麼法子?因著去年的松瘟,如今墨業已在低谷,衛家這幾年本就是在撐著,如今田家攜著貢墨之勢來襲,衛家趁機撤出南京市場,才好全力保住松江市場的份額啊。」先前的夥計道。

  「那倒也是。」另一個夥計應和了聲。

  「那以後豈不是只有朱家跟田家打擂臺了?」一個夥計又問。

  「我看朱家也沒戲,你們沒聽說,今天田家墨莊開業,所有墨品一律半價銷售,半價!!!這根本就是虧本在賣,你們瞧瞧如今,買墨的客人都跑田家那邊去了,聽說這個價格還要維持一段時間呢。這樣的價格戰,朱家打的起嗎?你看吧,不消多長時間,朱家就得捲舖蓋走人。」先前的夥計一副內行人的樣子道。

  「那以後,南京墨莊豈不是田家一家獨大?」又有夥計道。

  「那也不然,聽說李墨也來南京了,去年的時候,我跟著東家去徽州拿貨,聽說田家可是在李家手上吃了個大虧,最後他們那一批貢墨還是請李家出手,制的再和墨,要不然,田家麻煩大了。」先前的夥計刻意壓低聲音道。

  其實也不過是作樣子,聲音並沒有真正的低下去。

  「喂喂,你們曉得,李墨的當家掌櫃是什麼人嗎?」那夥計又一副來事人似的道。

  「李家人唄。」另一個夥計沒好氣的道。

  「呸呸呸,誰都知道是李家人,可你們不知道吧,這李家的當家掌櫃是一位姑娘家,聽說還是被田家大少爺退親的,這回有好戲看嘍。」那夥計得瑟的道。

  「真的啊,姑娘家當家?」一聽那位夥計的話,周圍的人都好奇起來,姑娘家當家,這真是挺少有的。

  「這還有假,你們瞧著吧。」先前的夥計得意的道。

  「大男人也這麼碎嘴。」一邊的小丫聽那夥計說道著自家姑娘,自然心中不快,便沒好氣的啐了一口。

  「行了,我們走。」貞娘拉著她,今後這樣的閑言多著呢,女子經商,本就惹人詬病,想讓人不說是不可能的,不需在意,只當耳旁風就行了。

  話又說回來,這夥計說的大體倒也是不錯的。

  出得門,兩個小丫頭仍不免瞪了幾個夥計一眼,弄得幾個夥計莫名其妙的,不知哪裡得罪了客人,不免心裡惴惴。

  貞娘此時便隨著鞭炮聲到了田家墨坊門口,果然的,半價的優勢十分明顯,又有貢墨之名,如今整個店裡擠滿了來買墨的客人。

  田家的策略一向這麼霸道的,當初竟選貢墨是這般,如今還是這般。

  田家這是要利用資金優勢將其它幾家墨莊壓跨,迅速的佔領南京市場,這樣的策略是對頭的。貞娘便琢磨著李墨這邊要做的應對。

  邊想著就邊往回走,這處是淮河岸內街,跟對面的街邊一樣,種了一排子柳樹,長長的枝條已綴滿了綠葉。

  羅九這時正斜斜的靠坐在街道對面的河堤上,看著淮河上,畫舫如梭,絲竹之聲不決於耳,不時的還有幾個畫舫的小娘子朝他甩著帕子,邀他上畫舫。

  羅九自沒那興趣,年少輕狂時,或許會自鳴得意一翻,只是經過了家庭的突變,世事一些虛華早在他眼中沉甸了下去,使得他心志如堅。

  想當初,他離開徽州,一路上,便是要飯也是要過飯的,甚至跟狗搶也搶過,好不容易跟著一幫人到了關外,那處更是跟他曾經所在的徽州不同。

  徽州總是有些如詩如畫,一景一物,俱是往細緻裡去,待人接物含蓄而守禮。而關外,就是粗曠,便是連罵人都是連推帶打的,有時候更是赤果果的動刀子。待人接物間似乎都是直籠統的,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禮節那東西在這裡可以有,但卻不是必須的。真正必須的卻是實力。

  摸爬滾打的,他著實吃了不少的苦頭。不過,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到得如今,他才明白,以前在徽州時,他不過是蜜罐裡的弱書生,而今,他才是北地的晌漢子。

  如此心境,又豈是一般的小娘能勾兌的,此時那畫舫的小娘子幾翻勾兌沒得到回應,卻是不免了惱羞的罵了幾句,卻也是婉轉輕語的,不象罵人,倒像是打情罵俏。

  而關外那些個的打情罵悄倒像是在罵人。

  如此想著,羅刀覺得甚是有趣。隨後轉過身,看著這邊街人來來往往的人,店鋪林立,心中自不免又湧起一翻豪情。

  南京南京,這應該是他羅九的立身之地吧。

  正想著,卻冷不丁看到前面不遠一個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

  「不可能,看錯了吧?」羅九嘀咕了句,便直起身來,仔細的盯著那處看,隨後卻眯著眼笑了起來:「還真是她,沒看錯。」

  想著,羅九便遠遠的跨過街,就站在那一排柳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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