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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第五十章 突聞噩耗

  貞娘此刻對外間奶奶和娘親話聽而不聞,她只是盯著身前木盒子。

  紅漆勾著銀線,看著很考究,但從那已經有些斑頗漆皮來看,這個木盒子有些年月了。

  木盒子並未上鎖,只是一個銅環扣著,貞娘小心拉開銅環,打開盒子,發現盒子格成幾格,每格裡都整整齊齊擺著幾錠墨。

  看著這些墨,貞娘有些愣神,這些墨都是出自她之手。她可以肯定,這些墨應該都是那個馬嫂自她手裡買去。

  貞娘拿起一錠墨,發現墨下面墊著一張紙,紙張折疊著,攤開也就並排三錠墨那麼寬。

  紙上用梅花小楷密密寫著字。

  城門洞這一塊光線是很昏暗,尤其貞娘此刻又躲屋裡,因此,雖是正午剛過,屋裡光線一如黃昏時分,紙上字看不太清。

  貞娘便又起身,去點了油燈。然後將紙湊到油燈下。

  密密麻麻字全是有關於墨鑒定分析,什麼地方不足,從煙煤,到配伍,到火候,到杵搗等等,提出了如何解決這些問題。

  從這些分析上面,貞娘看到了自己許多制墨方面不足。

  貞娘唇不由緊緊抿了起來,隨後又拿起其他墨看,果然,每塊墨下面都有這樣一份鑒定書。

  貞娘一一看下來,有了這些鑒定和提點,她制墨技術將上一層樓。

  只是為了這些,七祖母不知花去多少心力,貞娘心中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

  突然貞娘記得這裡面有好些問題,前段時間爺爺都跟她提過,她也一一改正,只是沒有這些全面罷了。

  想著,她啪一聲關上了木盒子。打開房門,飛跑出房間。

  「爺爺,我每次制好墨,你給我提意見是不是七祖母跟你說?」

  李老掌櫃此刻正坐院中木樽上,手裡時不時灑著幾粒米,引得一窩小雞全擠他腳邊。

  貞娘此刻走到爺爺身前問。

  「來,坐。」李老掌櫃拍了拍身邊一張小凳子。

  貞娘坐了下來。

  「不錯,你七祖母鑒墨是一流,自上回你去你六爺爺家發現了唐朝龍賓墨後,你七祖母就說你有鑒墨天份。本來。上回你拿出那煙煤配方時候,你七祖母就想讓你進入墨坊,她想帶帶你。可墨坊情形複雜,再加上你九叔公一直是防著爺爺,你七祖母怕你進了墨坊,反而受到約束,局限於一棚一地。不能全面發展。終便打消了這個心思,轉而讓我專心教你,她則通過爺爺,把一些本身教給你,你七祖母對你是相當看重。」

  李老掌櫃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繼續道:「爺爺這一身墨技均來自墨坊。又已經退出墨業,若是沒有你七祖母同意,一些有關於配方事情是不能教給你。還有我給你那些墨模。以及雕板都是你七祖母拿來,爺爺當年那些,早讓你奶奶一把火燒了。」

  「七祖母倒是為了貞娘花了心思。」聽得爺爺說這些,貞娘心中頗為感慨,她何德何能。讓七祖母如此心待她。

  「知道就好。」李老掌櫃道。

  「可我還是不明白七祖母這次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雖然有些制墨天份,但掌管一個墨坊。並不是只要制墨天份就成,人脈,統領能力,威信,等等,我都沒有。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雖然貞娘從不認為女人就不行,但這是大明,這個時代就是這樣,這是現實,不能無視。

  「別說景東叔邵管事他們不會服我,便是底下工人們肯定也不會服我,到時,就不怕墨坊四分五裂嗎?」

  「你只看到你繼承墨坊缺點,為什麼不看到你繼承墨坊優點?」李老掌櫃問。

  「嗯?優點?」貞娘揉了揉額頭,她還真想不出有什麼優點。

  「其一,你七祖母一出事,邵管事同你景東叔再也沒有緩衝餘地,這兩方相鬥結果,不是邵管事離開墨坊,就是你景東叔另起爐灶。這還不算什麼,怕就怕兩方相鬥之後,嫡宗孤兒寡婦們成了炮灰啊,這讓你七祖母如何安心?」李老掌櫃咳了一聲。

  貞娘連忙遞了杯水上前,李老掌櫃喝著茶水。

  貞娘這時想著,族譜上所記正是自家爺爺所說這種情況,不過複雜些,那就是六房姑父也參了一腳,後,邵管事同景東叔誰也沒撈著便宜,倒是便宜了六房姑父。

  而嫡宗七房卻果真沒一個落得好下場。

  也就是說,七祖母希望自己做那個緩衝之人。

  「其二,城門洞口那個補鐵鍋師傅你記得嗎?」李老掌櫃這時又開口問。

  貞娘聽得李老掌櫃話,腦海子猛一閃,想起了後世大家常說補鐵鍋理論。

  「鐵頭那小子做事情不厚道,別人拿鐵鍋來補,他總是胡亂一敲,本來小小裂縫後無限誇大,後補無可補,補鍋人只好他那裡買一隻鍋了,所以,他鍋賣特別,他這種做法是不可取,但記住有一種情形,有鍋其實已經壞不能用了,但因為問題一直隱藏著,那麼他這種做法就是必須。」李老掌櫃道。

  「爺爺意思是,老祖母將墨坊傳給我,就是讓我做那個敲鍋人。」貞娘問道。正因為大家都不服她,那麼隱藏矛盾就容易暴露出來。

  比如,六房姑父,貞娘相信,一但她繼承墨坊消息傳出,六房姑父絕對會整些妖娥子出來。

  「你不僅是敲鍋人,還要重鑄一口鍋,大浪淘沙,破而後立,你七祖母對你看重真是無以複雜了,只是這條路也很艱難。」李老掌櫃歎息道。

  貞娘抿著唇深思著。她當然明白這條路有多難。要不然,她就不會這麼猶豫了。

  就祖孫倆各想著心思時候,院子門突然被人撞開了。

  貞娘連忙站起來一看,撞門進來是自家大哥。

  此時李正良一臉蒼白,兩眼紅赤紅赤。

  「大哥,你這是幹什麼?撞了鬼不成?」貞娘疑惑問。

  「就是,都多大人哪,怎麼這麼毛毛燥燥,門撞壞了不要花銀子修啊?」趙氏沒好氣道。

  「大郎,發生什麼事了?」一邊杜氏倒是細聲細語問。

  「我……我爹……我爹他……」李正良喃喃。每吐一個字都似乎十分艱難。

  「你爹他怎麼了?又賭了不成?」那趙氏聽得李正良說他爹,不由急了,景福那廝就不是個省心。難道外面剛好了一些,就又故態萌發了,又開始賭了不成?還叫人追債追上門了?

  趙氏此時心又急又氣,七上八下。

  「不是,懷德叔回來了。他帶來了消息,年邊我爹跟著商隊去關外收皮毛和人參,回來路上遇上韃子,整個商隊人都叫韃子給殺了。」李正良哽咽說著,整個人往地上一蹲,抱著頭就嗚嗚哭了起來。

  貞娘此刻腦袋也是哄一下。對於李景福,開始她並沒有什麼父女情,反而很氣他。可自李景福出去做事後,每回若有徽州這邊人回來,都會托著他們帶信帶點東西,哪怕是幾顆糖果或幾段頭繩珠花等。

  雖不是值錢東西,但那份心大家都能體會到。一來二去。自然也就接受了這個爹。這會兒聽到李景福出事,那心也好象突落落跟丟了什麼似。

  鼻子也酸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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