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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門是虛掩著的,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探進來半個身子:景福娘子在家嗎?」

  「在呢,誰啊?」趙氏正拿著塊布拍著身上的泥灰,聽到叫門聲,便走出來道。

  「我呢,春婆子。」那婦人笑嘻嘻的進門。

  「呀,是春嬸子呀,快快快,快進屋。」趙氏看清那婦人的臉,便笑的一臉燦爛。

  春婆子是官媒,專門為人保媒拉纖的。

  李家只有貞娘一個適婚女,這時候媒婆上門,不用說了,定然是為貞娘說媒,自去年,貞娘被田家套上克婦之名被退了親之後,便再也沒有一個媒婆上門。

  如今貞娘已經十五歲了,連個問津的人都沒有。趙氏雖然嘴硬說著無所謂,別人有眼不識金鑲玉。但其實心裡急的不得了。如今好不容易媒婆上門了,趙氏豈能不歡喜。連忙殷勤請了春婆子進屋。

  一邊杜氏上茶上茶點。便是平日裡不管事的奶奶吳氏也過來跟春婆子打招呼。

  「春嬸子,不知你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啊?」雙方坐下,趙氏才問,雖有明知故問之嫌,但該有的矜持還是要的,不能叫自家閨女被人小看了去。

  「我春婆子上門還有什麼事啊,自然是給你家貞娘保媒了。」春婆子笑嘻嘻的道。

  「不知是哪家小郎?」趙氏問道。

  此時,正跟自家爺爺聊天的貞娘也沒了聊天的心思,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屋外,豎著耳朵聽堂屋裡的說話聲。

  聽到趙氏的問話,那春婆子沉吟了一會兒才道:田家,田家大公子田本昌。」

  貞娘在外面聽著這話有些蒙了,怎麼繞來繞去的還又繞回來了。正要跳將起來,卻被一邊李老掌櫃的按住肩膀:相信你母親,由你母親去處理。」

  「哦。」貞娘點點頭,但心還是提著,兩耳更是貼著門縫,生怕漏聽了一句。

  「春嬸子,你開玩笑吧?」此時,那趙氏一聽春婆子的話,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眼裡滿是質問。

  「景福娘子,別激動,你聽我婆子說,這可是田家老爺親自找上我,讓我來提的,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啊,我知道,你兩家之前因著這親事鬧的不痛快,但那不是一場誤會嘛,那田夫人做事不當,但咱們也能理解,喪子之痛哪。哪個女人能平靜的接受?對吧?」春婆子說著,又望著趙氏,想看她的回應。

  趙氏這時卻是什麼話也不說,只是盯著春婆子。

  春婆子只得繼續道:我知道你有氣,可你得為你家貞娘想想啊,你家貞娘目前這種情況,除了田家,還有哪家好人家會上門提親事?難不成景福娘子真忍心看著好好的閨女熬成鄭三娘那樣?而田家,除了之前那場恩怨不說,田家的底子你清楚,田公子長房嫡子,又儀錶非凡,如今已經幫著田老爺管事了,聽說以後田老爺打算把墨坊的事交給田公子經營。你家貞娘又有一手好墨技,進得田家,正得其所,你瞧瞧,這樣的好事哪時去找啊?過了這村沒那店了。」

  貞娘在屋外撇了撇嘴,田家之所以再次上門提親,怕為的正是自己的一手墨技吧。

  「春嬸兒,我趙秋菊是獵戶人家的女兒,沒什麼太大的見識,但我只知道,什麼樣的腳配什麼樣的鞋,我還知道好馬不吃回頭草,而我家貞娘之所以有今日,一切都拜田家所賜,我不可能自家女兒讓人輕賤了,還巴巴的把女兒送到人家手裡,世上沒有這樣做親娘的。」

  趙氏說著,頓了一下繼續道:春嬸子,你今天能上門,我趙秋菊很高興,但若只是田家,春嬸子就不要再開口了,我不想撕了臉難看。」

  趙氏這話不留任何餘地,春婆子便是巧舌如簧亦無用武之地。

  「你啊,真是不識抬舉。」春婆子知道這門婚事說不成了,恨恨的說了句,也不多待,拿了幾塊點心塞進口袋裡,然後重重的踏著腳步告辭了。

  「慢走啊。」趙氏依然殷勤的把春婆子的送到門口,雖說今日談崩,春婆子再上門的可能不大了,但態度好點,總得留條路。

  趙氏雖然受不得氣,但該忍的還得忍。

  貞娘這時才放下心來。

  「你爺爺我啊,這輩子做的最欣慰的一件事便是為你爹娶了你母親進門。」李老掌櫃道。

  趙氏的娘家在婺源,當年李老掌櫃去婺源找松時,在山裡遇到了狼,正好被趙氏的爹所救,後又見趙氏做事爽利,於是訂下了這門親事。而這些年,兒子不爭氣,一大家子,也全靠趙氏支撐下來,頗不容易啊。

  「所以說,薑是老的辣。」貞娘笑嘻嘻的回道。

  「有你這麼跟你爺爺說話的嗎?」趙氏正好過來,聽到李老掌櫃的話,臉色有些微紅,又聽貞娘的回話,自又是沒好氣的笑駡。

  貞娘自是笑笑,李老掌櫃轉身回了屋。

  「這親事娘拒絕了,怪娘嗎?」趙氏拉著貞娘的手問,又解釋了句:當日,咱家跟田家鬧的實在太大了,兩家心裡都有隔閡,你若真進了田家,不會痛快的。」

  「娘不用解釋,女兒明白,娘若是答應了,女兒才會怪娘親呢。」貞娘道。

  「不怪就好,自明日起多做墨多賺錢,咱們不靠別人,就不用看別人的眼色。」趙氏道。心裡想著,這兩年讓貞娘多賺點錢,過得兩年,若是仍是現在這般情況,那她就回婺源那邊看看,尋一戶好人家也未嘗不可。婺源那邊有貞娘她幾個舅舅在,倒也不怕她受人欺。

  貞娘自是點頭。

  ▼第四十七章 徵用松材

  田府。

  田本昌輕敲著書房的門。

  「進來吧。」書房裡,田槐安放下賬冊道。

  田本昌推門進去,田槐安掃了他一眼:「怎麼樣?婚事李家答應了嗎?」

  「沒有。」田本昌搖搖頭。其實在意料之中。

  「早叫你死心了,李老掌櫃那是什麼脾氣?當初兩家鬧到那種程度,根本就沒有和好的可能了。」田槐安道,畢竟田家當日一鬧算是將李貞娘的名聲毀了。

  「我知道,只是有些不甘罷了。」田本昌嘖了嘖嘴,可惜了貞娘那一身墨技。

  「知道就好,其實那李姑娘的墨技倒底如何還真不好說。畢竟她背後有一個李金水,之前那些興許是李金水為她造勢的,不可全信。」田槐安道。

  「知道了,父親。」田槐安點點頭。

  這個話題就算是結束了。

  田槐安這時揉了揉太陽穴。

  「父親,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為難的?」田本昌問道。

  「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雲松道長在貢墨競選上為我田家出了大力,如今他要一批藥墨,需得百年松煙,本來我們得到羅家松場,這點松材倒是不成問題,可沒成想,如今一場松瘟,整個徽州的松場都廢了,這百年松難尋啊。」田槐安皺著眉道。

  「父親,如今貢墨權在咱家了,這松材既然咱家沒有,那完全可以問別家徵用,兒子倒是不信了,徽州幾十家墨坊,會找不到百年松材。」田本昌抿著唇道。

  「嗯,老大,這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吧。」田槐安道。

  「好的。父親。」田本昌應著。隨後出了書房。

  ……

  清晨,貞娘這兩天不賣墨,卻專門在四寶街周圍轉悠。

  「全掌櫃的,你們文房軒有廢墨嗎?我收廢墨呢。」路過一家文房四寶店的門口,貞娘就沖著裡面道。

  「貞娘,你收廢墨幹什麼?」那叫全掌櫃的摸著鬍子好奇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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