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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貞娘,貞娘,怎麼了?怎麼哭了,是作惡夢了嗎?」趙氏披衣起床,掌著燈走到貞娘床前。一邊鄭氏也披衣起來,跟著過來。一臉關心的看著貞娘。

  對如今的生活,她很滿意,再加上她註定無所出,對貞娘更有一份如對女兒般的關愛。

  「娘,怎麼了?」貞娘叫趙氏叫醒,睜開眼睛看著趙氏和鄭氏都坐在她床邊,有些迷糊,晃了晃腦袋,不由莫名其妙的問。

  「這問你自己啊,怎麼哭了?做惡夢嗎?」趙氏有些哭笑不得的問。

  「我哭了?」貞娘莫名其妙的。然後一手摸臉,卻摸到一臉的淚痕。再想著亂轟轟的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哭。就是夢裡覺得特委屈。」

  「你這丫頭,精怪精怪的,哪個還能讓你受委屈?」趙氏直點著貞娘的額頭,笑駡了句,隨後招呼著鄭氏回床睡覺。

  「娘。伯娘,對不起,吵醒你們了。」貞娘從被子裡探出腦袋道歉。

  「是做夢呢,不在意。」鄭氏擺擺手,然後幫貞娘拉好布簾子,回床睡覺了。

  而貞娘這會兒卻再也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的。直到天微亮。

  正起床之既,卻聽到家裡的院門被重重的拍響。

  「誰啊?」貞娘連忙系好衣服,收拾妥當。這才去開門,開門之前自要問上一句。

  「貞娘,是我,正言。」外面咱起李正言的聲音,聽著有些沙啞。

  「是正言堂哥。怎麼這麼早?是找我大哥嗎?我大哥昨晚沒回來,在作坊裡呢。」貞娘邊開門邊道。

  「不是。我是來找我大哥的。」李正言一進門,便一臉焦急的問。找的是李正身。

  「正身堂哥應該是作坊那邊,跟我大哥在一起,前幾天,蘇州的一個貨行訂了一大批的煤爐,這段時間我大哥和正身堂哥都在加班加點呢。」貞娘解釋的道。

  「那我去作坊那邊找。」李正言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正言堂哥,倒底出了什麼事了?這麼急?」貞娘不由揚著聲問,實在是正言的表情太著急了。

  「跟你八爺爺說,我爺爺出事了,他乘的船在深渡那邊翻了。」李正言遠遠的廝嘶吼了一聲,便跑的不見人影了。

  而貞娘一聽李正言的話,只覺得腦袋哄的一下。

  「貞娘,誰出事了?」就在這時,李老掌櫃從屋裡走出來問,老人家淺眠,昨晚又是一夜的夢,早早就醒了,聽到響動,便走了出來。

  「爺爺,是九叔公出事了,他乘的船在深渡那邊翻了。」貞娘一臉蒼白的道。

  「老九!」李老掌櫃一聽這話,兩眼立刻瞪了起來,大吼一聲,隨後就猛烈的咳了起來。

  「爺爺,你別急,別急啊。」貞娘一看他那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拍著自家爺爺的背心。

  「老頭子,別急,別急啊,你這身體可急不得,興許是虛驚一場,沒事呢,咱們去老九家看看,不急啊。」一邊吳氏連忙安慰著。

  這時,趙氏,鄭氏,杜氏,都沖了出來。

  「貞娘,怎麼回事?」趙氏急切的問。

  貞娘自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貞娘,娘跟你一起去你九叔公家看看,臘梅,你和大郎媳婦兒一起照顧好爹和娘。」趙氏果斷的道。

  「不,不用了,我要親自去,老九可能真的出事了,我好久都沒夢到他了,昨天晚上夢他夢了一夜,全是小時候的事情,老九啊,是給我托夢了。」李老掌櫃的說著,便哽咽了起來。

  趙氏跟對門的懷德媳婦借了驢車,然後拉著李老掌櫃和吳氏,直奔李家九房。

  不一會兒,到了李家九房那邊,遠遠的,就看到李家九房的門口掛起了白燈籠。

  貞娘一看到這白燈籠,不由的緊緊的閉了閉眼睛,不用說了,九叔公定然走了。

  「老魏啊,你九爺怎麼了?」一下車,李老掌櫃就接著門房老魏頭的頭,哽咽著問。

  「八爺,八爺啊,九爺沒了,沒了啊。」老魏頭不停的點著頭,涕淚縱橫。

  「怎麼好好的,人就沒了呢?」李老掌櫃的弓著背。同樣涕淚縱橫的道。

  「老天爺沒眼唄,船都到了深渡了,就翻,跟著一起出門的李四也一起沒了,王六保得一條命,才把兩人的屍體運回來。」那老魏頭聲音顫抖的道,隨後卻沖著李老掌櫃的道:「八爺,您節哀,快進去吧,勸勸九夫人。要保重身體啊。」那老魏頭蹲在地上,哭的唏裡嘩啦。

  「唉,唉。我去勸,我去勸。」李老掌櫃忙不疊的道。

  隨後貞娘一行人便進了屋,遠遠的就聽前廳裡哭聲一片。

  就在這時,李正言才帶著李正身回家了。貞娘的大哥李正良也跟著一起來了。

  那李正身一進門,就撲到廳上的棺材前:「爺爺。爺爺,我已經改了,我不修道,不煉丹,我現在跟正良堂哥創下了一點基業了,孫兒還準備在你六十五歲壽辰時。給你拾搗一件好玩意兒呢,你怎麼就走了……孫兒不孝啊。」

  從正身堂哥話音裡,貞娘感受到了子欲養而親不在的遺憾。

  「你這臭小子。你這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啊?」金氏趴在李正身身邊,邊哭嚎著邊用勁的捶打著他。

  金氏便是貞娘的九叔婆。

  一邊李正良的母親黃氏也抹著淚兒。正言也在一邊紅著眼眶。

  唯有李景東坐在輪椅上,一臉仍是冰冷的。

  不過貞娘站的地方正好看到他握著輪子的右手,上面青筋直爆。整個指節因用力的扣著輪子,手指關節全都發白了。

  這一刻。貞娘明白,景東堂叔的悲傷比任何人都重,而且還壓抑著,讓人看著更難受,貞娘這時的心也是酸楚的。

  只覺得生命真是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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