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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爺孫倆一路走一路說,不一會兒就到了城門洞李家門口。卻竟外的在門口碰上九房的李正言,他推著輪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中年人,正是正身正言的父親,貞娘的叔父,李景東。

  「景東叔,正言堂哥。」貞娘連忙問好道。

  「景東,怎麼不進屋裡坐啊?」李老掌櫃臉色有些激動,這些個李家晚輩裡面,李景東是最恨他的,當年李景福造成貢墨的問題,是李老掌櫃抗下的罪責,所以,李景東一直以為害他雙腿被打殘的是李老掌櫃。

  因此,這會兒,李景東能出現在李家門口,李老掌櫃的是有些激動的。

  李景東的臉色卻不好看,他盯著李老掌櫃,好一會兒道:「八伯,當年,你害的墨坊還不夠嗎?如今,是想墨坊給你陪葬不成?」

  這一句話把李家八房的爺孫倆說蒙了。

  李老掌櫃一陣色變,巨烈的咳了起來。

  貞娘心一抽,邊拍著爺爺的背邊氣哼哼的道:「景東叔,這話是怎麼講?我爺爺如今早離了墨業了,跟墨坊已經沒有關係了。」

  「沒有關係了?既然沒有關係了你們去言府幹什麼?那言公公是墨監,錦衣衛正在查他呢,如今各大墨坊都有錦衣衛的人在暗查著,你們這時候去言府,不等於就是把李氏墨坊坑進去了吧,不管是不是離了墨業,你們總是姓李吧?」李景東冷冷的道。

  「景東叔,你誤會了,不是我們要去言府,是言公公派人來請的,我們也知道言公公目前的處境,可這些事情一日沒有落定,又焉能說言公公就真的會出事?萬一他安然度過了這一關,我們拒絕他的邀請,豈不讓他更記恨,到時墨坊又能逃脫得了他的報復嗎?」

  貞娘大聲的道。

  「貞娘,沒規矩,怎麼能這麼跟你景東叔說話。」這時,李老掌櫃的緩過氣來,輕責了貞娘一句,隨後卻又沖著李景東道:「事情就是這樣了,這事坦坦蕩蕩,倒也不懼什麼別的兇險,若是墨坊那邊真擔心什麼,可以把我們八房逐出李氏。」

  李老掌櫃這話可就重了。

  「老八,這話可是氣話了,景東只不過是關心則亂,你不要跟他置氣,慢說這事並沒有什麼,就算是有什麼,我李家百年家族,闖過的關不勝其數,難不成連這點兇險都擔不得,都淡定點。」這時,七祖母由陳氏扶著從一頂轎子上下來。

  陳氏是嫡宗長房李景先之妻,生嫡子李正暄,李正暄娶妻孫氏,得子李天佑,就是佑哥兒。

  而李景先和那正暄大堂哥卻是在一次送貢墨之時,遇上土匪搶墨,兩人當場被殺。

  如今嫡宗長房便是陳氏,孫氏,以及佑哥兒三個人。

  之前,有人送來消息,說李老掌櫃和貞娘進了言府,李景東一接到這消息,就急匆匆出門了,七老夫人怕有事,便跟了來,正好聽到李老掌櫃的話,這才接了話。

  「景東,還不跟你八伯道歉。」七老夫人又沖著李景東道。

  李景東只是陰沉的看了眾人一眼,板著一張臉,什麼話也沒說,便讓正言推著他離開了。

  「七嫂,我有些累了,回屋了,你也快回去吧。」這時,李老掌櫃的沖著李家七老夫人道。

  「怎麼?我這到了門口了,都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再說了,我這還想跟貞娘討論一下藥墨的事情呢,當然,若是不方便說,那我就走了。」李老夫人淡笑道。

  「七嫂,你這是何苦?」李老掌櫃歎氣。

  貞娘也明白,七祖母嘴上說是為了藥墨,其實卻是為自家站台。

  「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李老夫人道。

  「請……」李老掌櫃道。

  ▼第三十二章 冤家路窄

  幾人進屋坐下,貞娘把自己所知的一些藥墨配伍跟七祖母細細的說了說。當然,八寶五膽墨之事暫時沒說,畢竟不知言公公那邊倒底會是何種結局,這個且緩一步為好。

  說到言公公的情形,七老夫人突然的道:「其實老身倒是覺得那言公公未必真會出事。」

  「七嫂為何這麼認為?」李老掌櫃的問。

  貞娘在一邊細細聽著,也想聽聽自家七祖母的高見。

  「幾年前,羅家那場風波老八你可還記得?」七老夫人啜了口茶水反問道。

  「當然記得,那一次好象是嚴世蕃被抓下了大牢,那嚴嵩也差點被罷官。當時,知府衙門把整個羅家都控制起來了,徽州幾大墨坊還等著瓜分羅家產業呢,都認為羅家走到頭了。可沒想,人家嚴世蕃最後翻了身,羅家氣焰倒是更勝從前了。」李老掌櫃的道。

  因著這事,徽州知府還吃了掛落。

  「可不就是,你想想看,當初羅家那樣的境地,說翻身就翻身了,可見世事難料,再看看如今的言公公,如果真有問題,那錦衣衛使豈有不直接拿下的道理,至於這麼拖著嗎?錦衣衛幹事,什麼時候這麼拖踏過?這就說明,羅家還在猶豫是不是真要對言公公下手,既然羅家有顧忌,那就說明這裡面說不定還有什麼轉機。」七老夫人道。

  「倒也是。」李老掌櫃的道。

  貞娘在一邊也感歎,七祖母看問題深的很,難怪,這些年,僅憑她一介女流能把李家墨坊撐到如今。頗不容易啊!

  說到轉機,貞娘估計著此時說不得朝中有人已經開始對嚴世蕃下手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就是這時候。

  羅家八成是有所顧忌了。

  隨後,閒聊了幾句,七老夫人才告辭離開。

  晚間吃飯的時候,鄭氏不免有些慚愧的道:「唉,都怨我,若不是因著我的事情,這藥墨的事情就不會被言公公盯上。」

  白天,李景東來鬧了那麼一通,大家也知道,如今因著去了一趟言府的事情,李家八房跟言府有了牽連。

  李老掌櫃大半輩子過去了,人生閱歷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看得明事,放得開胸懷,倒也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而貞娘,因知道羅家的結局,猜著那言公公多半是虛驚一場,因此也沒太放在心上。

  可除了李老掌櫃和貞娘兩個,李家其他的人那心裡卻不免有些惴惴的。

  「伯娘,咱們別自己嚇自己,我都說了,言公公是監墨官,他聽得我那藥墨的事情,叫我去問問情況,誰能說我的錯。」貞娘抬著頭道。

  「景奎媳婦,這不關你的事情,不要把什麼錯都往自個兒身上攬,安心著,沒事的。」李老掌櫃放下筷子,安慰了句。

  「就是,就是,安心吃飯。」一邊吳氏也看得開的道,當然,她既不是如李老掌櫃那樣看得明事,也不是如貞娘這樣心裡有數,她完全是宿命論,認為人生諸事,俱是老天安排好的,你躲也躲不過,操不了那心。

  「是啊,嫂子,不關你的事情,真要有事啊,也是貞娘這丫頭出風頭整出來的。」一邊趙氏卻是沒好氣的道。

  得,最後反倒是貞娘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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