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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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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蔡昭,純然懵逼,完全想不到楊小蘭這樣害羞安靜的少女會做這等事。 另一個是上官浩男。據服侍他的奴婢說,當他聽說消息時就神情古怪,魂不守舍,走路都跌跌撞撞的。 彼時彼刻,任何人都不會將上官浩男與楊小蘭這倆八竿子打不到的人聯想到一處。 於是遊觀月憑『常識』揣度,覺得上官浩男定是觸景生情了。 數代單傳的上官家至今顆粒無收,香火淒涼,而對面的老冤家,北宸六派的掌門說生就生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教眾們紛紛拍手,表示游長老果然足智多謀,猜的合情合理。 這些年來,遊觀月自恃兒女雙全,人生美滿,不止一次在上官浩男面前暗暗炫耀孩子。如今算來,上官浩男之女甚至比游家長女還大兩歲。 慕大教主忍不住輕笑出聲。 *** 數日趕路,父子倆終於抵達廣天門。 經過了楊寶珠的盛情款待,慕嚴對素有天下豪富之名的宋家待客之道充滿了好奇。 誰知宋鬱之非但沒開正門,連偏門都沒開,直接讓父子倆在山頂的廣天聖堂降落。 山風勁疾,吹的慕嚴一腦門亂髮。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何那麼討厭老宋家了,他也討厭! 宋鬱之看著慕嚴緊繃不快的小臉,活脫縮小版的慕清晏,頓時樂不可支,一揮手叫出一長排的美貌宮裝婢女,服侍慕小公子去熱湯沐浴,梳妝進食。 「放心吧,我與你爹有許多話要說,小嚴慢慢來。」 慕清晏板著臉:「我和你沒什麼話要說。」 宋鬱之忍笑,「真的一句話都沒有要說的?」 慕清晏:「就兩句。昭昭在麼,昭昭去哪兒了?」 宋鬱之:…… 宋鬱之無奈的搖頭,「十年未見,你怎麼一點沒變。」 其實這十年間蔡昭曾來廣天門拜訪過數次,多是與宋郁之商量宗門中事,只是慕清晏端著架子堵著氣,寧肯在山下客棧等著,也堅決不願上山見老對頭。 「你卻變了許多。」慕清晏上下打量這位昔日冤家,只見宋郁之滿身錦繡琳琅,神態圓融謙和,與當年那個高傲到連話都不愛多說半句的天之驕子判若兩人。 進了內堂,兩人坐在桌旁,慕清晏忍不住問道,「你怎麼變了這許多?變的……」 他再打量,「變的越來越像你爹了。」 宋鬱之默了片刻,歎道:「由不得我不變。廣天門千頭萬緒,親緣重疊,藤枝牽連,總得慢慢周旋。」再清高的少年子弟,一旦滾入了凡俗紅塵堆裡,都得和光同塵。 慕清晏嗤之以鼻:「你既捨不得下重手收拾那堆親戚,只能慢慢跟他們磨了。少廢話,昭昭是不是來過,如今又去哪兒了。」 宋鬱之:「她回青闕宗了。」 慕清晏心頭發苦,當下便要起身走人。 宋鬱之將他拉住,「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此次她會在宗門多待一陣,盡夠你們父子慢慢趕路了。你就不想問問師妹所來何事麼?」 慕清晏慢慢坐了下去。輸人不輸陣,雖然他至今都沒猜到昭昭心事,但嘴裡卻道:「我知道昭昭有很重的心事,只是不好說道。」 宋鬱之失笑,「你這是……唉,你怎麼知道師妹沒跟我說道心事。」 「哦,是麼。」慕清晏一股酸意冒起,「什麼要緊之事不能問身邊至親之人,卻來問你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宋鬱之無語了,「我們到底是師兄妹,時不時就得碰頭商量北宸六派之事,怎麼就八竿子打不著了。」 慕清晏打斷,「昭昭到底問了你什麼?」 宋鬱之沉吟片刻:「……昭昭的這樁心事,可以問任何人,唯獨不敢問你。」 眼看慕清晏要冒火,他一字一句道:「師妹問我,是否還恨師父?」 「那年廣天門之亂,兄弟鬩牆,血親互戮。宋秀之自作自受也就罷了,我大哥死時才二十一歲。父親重傷致殘,沒兩年就過世了。還有將我們兄弟視如己出的龐六叔,竟致慘死……」宋鬱之哽咽,「這一切,都是師父暗中籌謀的結果,我如何不恨!」 他抬起頭,直視慕清晏,「慕教主,你呢?你還恨我師父麼?」 慕清晏沒有說話,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 他看向窗外,夜幕沉沉,華燈點點,很像不思齋外的夜空。只要不下雨,父親總會抱著年幼的自己,指著星空,一顆星子一顆星子的教他辨認。 他此生最大的恨事,便是父親早逝。 慕正明一生沒有傷害任何人,也不曾妨礙任何人。 他本來已然計劃好了,等兒子滿了十五歲,有了自保能力,他就偷偷潛出瀚海山脈,見識天南地北的迥異風光,一償生平所願。 彼時戚雲柯還不知當年與蔡平殊相戀之人是慕正揚,幾十年來與北宸六派鬥死鬥活的是聶恒城及其黨羽,對於早就失勢隱退的慕家,戚雲柯真談不上什麼仇怨。事實上,他甚至不曾見過慕正明的面。 僅僅覺得慕氏父子的存在有可能妨礙到自己計劃,戚雲柯就毫不猶豫的指令孫若水下|毒,打算提前解除隱患。本想將慕氏父子倆一起毒|殺,沒想到慕清晏卻倖存了下來。 慕清晏很少去想戚雲柯,就是怕恨意與怨毒在心間肆意生長,扭曲了他的心智,傷害到他與昭昭來之不易的日子。 可是——還恨戚雲柯嗎? 當然恨!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慕清晏忽然明白了蔡昭這一路上問秀渺師太、雪女、還有千雪深的話,甚至他並不知道的問楊小蘭的話,都是什麼意思了。 她只是不敢問自己的夫婿。 「戚雲柯已經死了,再說恨不恨的,有什麼意思。」慕清晏有些嘶啞,「昭昭想做什麼。」 宋鬱之搖頭:「她沒說。如今你才是她最親近的人,你自己去問罷。」 夜裡,慕清晏坐在床頭,看著兒子粉嫩疲憊的面孔——再脛骨強壯的孩子,這麼多日連著趕路,終究也是累了。 慕嚴睡的迷迷糊糊,嘴裡含含糊糊,睡夢中方才袒露擔憂之意,「娘親怎麼到處跑來跑去啊,追都追不上。她是不是不想回家了啊,不會不要我們了罷。」 慕清晏摸摸兒子的小臉,聲音柔和,「放心,她就算不要我,也不會不要你的。」 「我也這麼覺得,娘親最疼我了。」慕嚴扭著小腚翻個身,滿意的睡去。 慕清晏:……還是很討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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