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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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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獸聳著粗大的鼻孔嗅著來客氣息,蹄爪來回踱步,就是躊躇不敢上前,仿佛鼠兒遇到貓兒,學生遇見了先生。四隻毛絨絨的大腦袋湊近了蹭來蹭去,似乎在商量什麼,隨即迅速溜之大吉。 慕小嚴樂了,「它們一定是畏懼我身上的蔡家血脈才跑這麼快的。」 慕清晏看向四獸跑遠的方向,低聲自語:「都長大了,哼,總算記性不錯。」 這四頭碧眼白毛犼自然是當年那對白毛犼的四個遺孤了。 當年它們四隻剛出生就失去雙親,小奶狗般孤弱無助,被慕清晏塞在皮囊中,提溜著後頸甩來甩去拋來拋去,一度威嚇要吃了它們,丟棄它們,這份恐懼顯然至今未忘。 「阿爹,咱們快去敲門。」慕小嚴急著找娘親。 慕清晏微微凝氣,將聲音凝聚一線,喝道:「千雪深,快滾出來,不然老子拆你的狗窩!」 這句話在慕嚴聽起來只是尋常聲量,實則聲線如利矢直射屋內,震的屋內之人耳鼓嗡響。未幾,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白麵男子開門出來,苦笑著給慕清晏行禮:「見過慕教主。」 視線一低,他看見慕清晏懷中的男童,又笑道:「誒喲喲,這不是小蔡女俠最最疼愛的心肝肉慕小公子麼?當真是玉雪可愛啊!」 慕嚴本來冷著一張小小肉臉,但這傢伙說的話他實在愛聽。他笑起來:「你認識我娘親嗎?我娘親提過我嗎?」 千雪深笑的諂媚:「那是自然。令堂對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當年啊……」 慕清晏長袖一揮,疾風過處,兩丈之外的五扇籬笆喀喇碎裂一地。 千雪深:…… 慕嚴:…… 慕清晏:「你儘管耗時辰囉嗦,看你的狗窩能經幾下。」 「這麼多年了,慕教主的脾氣一點沒變。」千雪深無奈苦笑,一面恭敬的將父子倆請進宅邸內。 屋內爐火融暖,還彌漫著一種燉煮湯羹的食物香味,慕清晏毫不意外的見到了一身青衣素淨的雪女。十餘年未見,她居然面貌如昔,只在腦後綰了個簡單的婦人髻。 慕清晏嗤笑,「本座就知道。」孤男寡女,日久生情,這結局比市井上的話本子還俗氣。 千雪深連連咳嗽,「咳咳,這個…那個…我們成親了。」 慕清晏陰陽怪氣:「你倆當年不是心如死灰四大皆空了麼,怎麼說成親就成親了?」 千雪深尷尬,雪女倒是有一說一,「我們是九年前成的親。」 慕清晏一算日子,「就是說當初僅過了三年,你們就成親了。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裝出厭棄人間一切的決絕模樣來,昭昭還替你難受了許久。」 千雪深咳嗽起來:「咳咳,當初也不是,不是裝的……」 雪女很平靜,認真說道:「我沒有撒謊,我如今依舊不喜人間一切。但是,我喜歡小樹,我想與他做夫妻。」 「阿雪!」千雪深轉頭看去,臉上容光煥發,眼中滿是感動與歡悅。 慕清晏:…… 慕嚴小腦袋轉來轉去,驚奇的發現親爹居然被堵的說不出話來。 雪女想了想,打了個補丁:「這些年我們過的很好,每一日都很歡喜。我從生下來就沒這麼快活過,哪怕將來夫妻反目,他喜新厭舊,我也不會後悔的。」 「阿雪……」千雪深無奈,好氣又好笑。 慕清晏不耐煩,「少說廢話,快說昭昭去哪兒了。」 千雪深回過頭來,驚訝道:「回落英穀了呀,教主不知道麼。」 一聽是落英穀,慕清晏一顆心放下來。 雪女提聲道:「遠來是客,剛好熊掌燉好了,一起用飯罷。小樹,你來幫我端飯菜。」 小小的圓形飯桌上鋪了一張蔥綠繡小黃花的細棉布,上頭還有繡了幾隻搖搖擺擺的小鴨子,甚是溫馨可愛。另一邊矮矮的書架上放了許多雜七雜八的志怪遊記,還有孩童玩耍的撥浪鼓和鈴圈,最上頭擺了個圓墩墩的陶瓶,插了數支凜冬紅梅,映著爐邊火光——這個小家庭的幸福美滿之意簡直溢於言表。 慕清晏抱著兒子坐下,一肚子不高興。 他生平最不喜看見美滿夫妻秀恩愛,尤其是眼下自己淒風苦雨萬里尋妻,人家卻團圓甜蜜。忍了又忍,一直等兒子吃的肚皮溜圓,他才開口詢問蔡昭來意。 ——還要努力裝出淡然自若的樣子。老婆只是急著出門沒把話說清楚,不是夫妻關係不好,絕對不是! 千雪深道:「小蔡女俠素性豁達,這回來訪我卻見她心事重重。」十幾年沒見的老友,照理應該是言笑晏晏,蔡昭卻一直愁眉深鎖。 「問她,她也不說。」千雪深繼續道,「只和我們夫妻聊了些家常,又說我們如今是否已對當年的血海深仇釋懷了。」 慕清晏長眉一挑,「那你釋懷了麼?」 「當然釋懷了。」千雪深笑起來,「救死扶傷本是應當之事,當年我家救人並沒有錯,只是遇上了狼心狗肺的歹人。十幾年前那幾個畜生一個比一個死得慘,一個比一個深受折磨,如今想來我都痛快。大仇得報,當然釋懷了!」 他看了眼妻子,低聲道,「何況,我想爹娘和叔父嬸嬸在天之靈,也會希望我忘卻仇恨,找個心上人,餘生每一日都好好過的。」 慕清晏聽的牙酸,視線投向雪女。 雪女道:「我卻並未完全釋懷。」 「阿雪?」千雪深驚訝。 雪女道:「昨日我才想起來,師父有本老書,講的符咒鬼神之事。小樹,回頭咱們擺個陣勢,畫個符咒,祝禱我爹萬世不得超生。就算投生了,也要投畜生道,世代受奴役辛勞——這樣我就釋懷了。」 狠絕! 室內其餘三人六眼一齊看她。 「沒什麼,我爹那種畜生,不配再當人了。」雪女語氣平淡,「慕教主覺得我這般行事不妥麼?」——不是反問,也不是挑釁,只是認真請教。 「……沒有不妥,挺好的。」 慕清晏忽覺隱隱牙疼,「特別好。」 慕小嚴算是開了眼界,這世上果然多有奇人,論報仇之決絕,他爹都得排老二。 最後慕清晏問:「昭昭為何要回落英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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