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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九


  戚雲柯适才為了還擊慕清晏,打亂了積聚在丹田中的氣息,此刻正在調息,「無妨,待為師衝破最後一重關竅,這些人俱是跳樑小丑。」

  曾大樓哦哦應聲,趨在蓮台前不肯走,「師父您臉色不好,師父,弟子能為您做些什麼?」

  戚雲柯看著曾大樓那張關切的臉,想起當年蔡平殊將他撿來時又瘦又小,滿身的傷痕,手上腳上都是凍瘡,像只奄奄一息的病猴。

  他輕歎一聲,「你將那邊架子上的清心丸拿來,給為師服兩丸。」

  曾大樓喜孜孜的應聲,繞過蓮台去拿清心丸。

  戚雲柯心頭才松了一息,忽覺背後勁風微動,他瞬時運氣繃緊,然而利刃已經刺入後背寸餘。他狂叫一聲,反手重重拍去。

  只聞一陣筋骨碎裂之聲,曾大樓宛如一口破麻袋重重撞擊在石牆上。

  慕清晏與蔡昭通過石縫看見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蔡昭急的上火,「要是此刻有一枚『暴雨雷霆』就好了,就能炸開石牆出去了。」

  慕清晏嫌棄,「莫要發傻了,在這等地底密室中炸開『暴雨雷霆』,石牆固然碎了,穹頂卻也撐不住的,到時我倆都得被活埋。」

  戚雲柯依舊端坐蓮台,身軀不動。

  他冰冷的望去,眼神仿佛無數把利刃,「大樓,我待你不薄,平殊更對你有救命之恩。如今我要替她報仇,你竟來阻攔,你的良心都叫野狗吃了麼!」

  他顯然是真動怒了,最後三字『吃了麼』以內力喝氣出聲,震的人耳朵嗡嗡作響,在巨大的功房中不斷回蕩,尹青蓮痛苦的癱倒在地,耳膜幾乎被震頗。

  曾大樓大口大口的吐著血,「弟子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犯下大錯,將師娘逼上絕路。」

  「你……」戚雲柯似乎明白了什麼,難以置信,「你為了尹青蓮這樣自私冷血矯揉造作的女人,你竟然背叛我和平殊?!」

  曾大樓艱難的喘著氣,「弟子知道師父和蔡女俠對我有再造之恩,你們若有吩咐,弟子絕不惜命!可是,可是……」

  他笑容慘淡,「可是,一個人心裡喜歡誰,那是連自己都做不了主的,我不能看著她們母女去死。師父,您要是早些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好了,早些明白就好了。」

  最後這句話意有所指,戚雲柯一怔。

  這時他鼻端聞到一股灼燒的味道,他猛的低頭,只見蓮台之下的機括處,不知何時放一個拳頭大小的鐵殼棉布包,細細的引線剛剛燒至盡頭——

  不等戚雲柯伸手碾滅引線,只聽砰的一聲棉布包炸裂了。

  聲音不大不小,恰能叫人短暫耳鳴;爆炸也不大不小,剛好炸開了蓮台下的那處機括,發條斷裂,機關失效,石牆緩緩滑開……

  曾大樓弄不到威力巨大的『暴雨雷霆』,於是費盡心機攢下了這點黑火藥,炸開的力度僅僅等同於用刀柄砸開機括,卻讓戚雲柯猝不及防。

  石牆大開,蔡昭與慕清晏趕緊出來,正好看見曾大樓氣絕身亡。

  戚雲柯再無法端坐,從傾斜碎裂的蓮台緩緩站起,一步步走下來,「看來不將你們關押起來,我這功是練不成了。昭昭,師父恐怕要將你打傷了。不妨事,回頭能養好的。」

  慕清晏與蔡昭知道,事到如今,唯有硬拼一途了。

  兩人各自抽出長劍『弗盈』與豔陽刀。

  青虹劍飛上半空,宋鬱之反手拔出白虹,曲劍回刺,劍尖微顫,正是宋氏家傳的撥雲十六式中第四式。劍招利落漂亮,一擊即中。只聽嗤的一聲,血花飛濺,宋秀之的右掌與鎖骨被刺了個對穿,長劍哐的落地,他也癱軟跪倒。

  在旁觀戰的莊述丁卓等宗門弟子齊聲叫好,一時間大家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從前,師兄弟們勾肩搭背,笑呵呵的圍著看宗門第一的宋郁之施展精妙劍法。若是恰好不是輪到李文訓巡視,弟子們還會捧出核桃瓜子來當零嘴。

  可如今……

  「這是雲,雲開霧散?」宋秀之喘著氣撐著身子。

  宋鬱之點點頭。

  宋秀之慘淡一笑,「這招我練了很久,然而還是不如你。以前看眾人吹捧茂之的武藝,我常暗自得意,因為我的劍法比茂之好。誰知,唉,罷罷罷……你預備怎麼處置我?」

  喀喇一聲,子母雙鉞終於鎖住了楊鶴影的長劍。

  此時楊鶴影已經氣力衰竭,向女兒目露哀求之色;楊小蘭分毫不為所動,內力貫通雙臂,左右用力一分,楊鶴影的長劍頓時斷作兩截。

  楊小蘭單手交握雙鉞,反手一掌擊向楊鶴影的腹部,丹田擊破!

  楊鶴影癱軟在地上,驚恐的魂飛魄散。

  楊小蘭一步步走近:「爹爹放心,待你故去後,我會好好撫養天賜,他生來不足,根本不能修煉上乘功夫。我會讓人教導他讀書寫字,將來做個田園翁。」

  楊鶴影靠牆坐倒,手腳難以動彈,涕淚縱橫:「小蘭,我到底是你爹,血濃於水啊!你廢去我的功夫好了,將我囚禁起來就是,小蘭,小蘭,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帶去看花燈麼……」

  楊小蘭神情淡漠,自顧自的說下去:「至於駟騏門掌門之位,就由我接下。可能會有許多族老反對,不過不要緊,誰反對,我就打倒誰。爹爹這些年作惡時他們不聞不問,沒道理我要做掌門就一個個跳出來義正辭嚴。爹爹,你說是不是?」

  楊鶴影越聽越害怕:「你,你這賤丫頭,還真要殺我!你,你敢,啊……!」

  子母雙鉞劃過一道弧形,夾帶風雷之勢落下。

  楊鶴影一聲慘叫,咽喉被劃開,鮮血汩汩湧出,雙目圓睜,至死不能相信自己會死在從沒放在眼裡的女兒手中。

  游觀月與上官浩男等人剛剛收拾完駟騏門的爪牙,趕來時正看見這一幕。

  兩人魔教的大頭目也不禁大吃一驚。

  遊觀月喃喃道:「我還當這小姑娘是說說狠話罷了,居然真的會手刃生父。」

  楊小蘭對著楊鶴影的屍體跪下,重重的連磕三頭,磕的腦門出血。

  她輕輕道:「念在父女一場,我便留爹爹一個全屍,不割下爹爹的頭顱了。」

  楊小蘭轉頭,含淚道:「敢請兩位前輩將我爹的屍首,與這兩顆頭顱,搬到前方涼亭中,待我回頭再來收殮。」

  「當然當然。」上官浩男搶著上前,將楊鶴影的屍體看了又看,然後翹起拇指大喊痛快,「小楊女俠快意恩仇,不為虛名所累,真是幹大事的人!將來有什麼幫得上忙的,派人來說一聲,只要不違背我們教規,在下定然鼎力相助!」

  「幹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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