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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七


  慕清晏繼續道:「廣納殺手,收斂巨財,密佈暗室,這位尹老宗主端的是一位當世人傑啊,與聶恒城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蔡昭終於忍不住了:「其實姑姑應該先殺了尹岱才是,沒有尹岱,許多人的結局都會改變了。」

  慕清晏柔聲安慰道,「真小人好除,偽君子難誅。你姑姑殺聶恒城時,天下人紛紛叫好。可她若要殺青闕宗尹宗主,你看眾人的唾沫星子淹不淹死她。她也是為難的很。」

  蔡昭從沒見過尹岱其人,可是透過這段日子逐漸揭穿出來的樁樁件件,她發現似乎每個人的冤孽背後,都有尹岱的影子。

  「要是當年師父沒有設計害死尹岱,如今會是什麼光景呢?」她忍不住想。

  慕清晏譏嘲的笑了笑,「自然是兒孫繞膝,後繼有人,內外勁敵皆消,寰宇共贊英明,尹大宗主好不快活!」

  那些善良的,正直的,勇敢的俠士們,那些高傲的,決絕的,果敢的梟雄們,或敗或隱,非死即殘,尹岱卻如陰影中的寄生蛆蟲,依舊活的強壯滋潤。

  想到陷害了無數人的罪魁最後竊取勝利果實,得享長壽尊榮,蔡昭不禁打了個寒顫。

  兩人順著纖長的走廊小心的往前走著,沿途注意機關陷阱。

  「就殺尹岱這事,我覺得師父做的對。」蔡昭低聲道,「可他不該害死那麼無辜的人,周伯父,法空上人,令尊,還有常伯父和塢堡裡的人,他們都是好人,不該那樣死……」

  慕清晏臉上笑著,眉間卻是化不去的陰戾之氣,「對,不該那樣死。」

  蔡昭聽出這話中的恨意,忽想到一事,「……你在那支血蘭上動了什麼手腳?是下毒麼。」

  「差不多,以金針送了些東西入枝葉根莖。」

  蔡昭停步,抬眸道,「七蟲七花追魂丹?不會被師父發現吧。萬一他在修煉《紫微心經》時發現中了毒,沒准已經逼出來了。」

  慕清晏笑道:「七蟲七花毒在我教用了兩百年,受藥之人哪個不練功,哪個不是武藝高強?七蟲七花丹只在催發毒性時才鬧騰,於運功調息毫無妨礙。」

  「慕教主真是家學淵源呢。」蔡昭不無譏諷。

  慕清晏皮笑肉不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何必這麼見外。」

  「這裡!」蔡昭在磚壁上摸到一個壁燈模樣的白石蓮花苞,用力一擰,左側夾壁緩緩打開,兩人往裡走去,內側豁然開朗。

  蔡昭甩出左腕上的銀鏈,上下左右亂甩一氣,眼見毫無陷阱機關,她便急急的要衝進去,卻被慕清晏一把拉住後心,如同包袱般向後一扯。

  蔡昭慍怒:「你做什麼!前面沒機關啊!」

  陰暗中,慕清晏俊美的面頰微微扭曲,「……我絕不再看你的背影。」

  蔡昭一愣,愕然察覺兩人自從重逢,他似乎就有意的不讓她走在他前頭。

  「你為什麼這樣?」她不解。

  慕清晏沒有理她,沉默的向前走去,蔡昭只好隨上。

  前方出現一團光亮,兩人推開一扇半掩的石門,裡頭赫然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功房,當中是一尊用整塊青玉雕成的打坐蓮台——戚雲柯正盤腿端坐其上,一旁擺放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正是被奪去的紫玉金葵。

  「師父!」蔡昭沒想到這麼容易見找到了人。

  自佩瓊山莊後才分開短短半個月,戚雲柯已是神采大變,曾經敦厚柔和的面孔徹底變了模樣,兩頰瘦削,顴骨高聳,眉宇間滿是陰鷙偏狂之氣,蔡昭想像不出眼前這人居然是慈愛疼惜了她十幾年的『戚伯父』。

  戚雲柯淡淡瞟了兩人一眼,「你們終於找來了,楊鶴影與宋秀之果然廢物,連半日都攔不住你們。」

  蔡昭正要開口,忽聽到一個『嗚嗚』的女子聲音,兩人轉頭去看。

  蓮台對面一東一西鑄有兩個鐵座架,第一個鐵座上鎖著昏迷不醒的戚淩波——見她還活著蔡昭先松了口氣,另一個鐵座上鎖著尹青蓮,此刻她滿頭亂髮披散,嘴上綁了布條以至於無法叫喊說話,只能發出『嗚嗚』之聲。

  記得一個多月前離開青闕宗前往廣天門時,蔡昭與宋郁之樊興家曾來拜別青蓮夫人。

  當時的尹青蓮雖是滿臉輕愁的修道念經,但皮膚白淨嬌嫩,容顏姣好,身上的穿戴每件都精緻妥帖,望之只有二十來歲。

  然而眼前的中年婦人滿臉是淚,憔悴不堪,皺紋佈滿面龐,曾經引以為傲的漆黑光亮長髮已然灰白了一半。

  尹青蓮不斷掙扎,瘋了似的想撲向數丈之外的戚淩波,然而她手腳俱被縛住,徒勞無功。

  蔡昭被這光景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想過去給尹青蓮鬆綁,戚雲柯指尖彈出一顆石子,啪的激射在她的去路上。

  「師父!」蔡昭驚呼,「要殺便殺,你做什麼要這樣對待她!」

  戚雲柯道:「我不會殺她。我要她活著,活著看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人一一死去。就像我當年,眼睜睜的看著你姑姑成了廢人,看她纏綿病榻十餘年,最後看著她咽氣。」

  蔡昭艱難的吐出話來,「師父你這麼做,難道姑姑會高興麼?」

  戚雲柯抬頭望向巨大的圓形穹頂,陰狠道:「你姑姑這輩子從來只會委屈自己,我只盼著尹岱地下有知,能親眼看到自己女兒受的苦。」

  蔡昭焦急道:「師父,難道你真要致淩波師姐于死地麼,她是你親生骨肉啊!」

  戚雲柯道:「淩波脾氣不好,品性更是不好,但這罪不至死。只可惜她投錯了胎,生成了尹岱的外孫女。就當是我對不住她吧,她會在昏迷中斷氣,無需面對這些慘變。」

  慕清晏忍不住插嘴:「既然你這麼痛恨尹家人,為何留下宋鬱之?他不是尹岱的外孫麼。」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這樣!」蔡昭急的要跳腳。

  戚雲柯抬起眼皮,觸及那張他記恨了半輩子的俊美面孔,霎時雙目中精光爆射,仿佛恨不能生啖其肉。

  他閉了閉眼睛,平靜道:「慕教主真是心計了得,當初我的確懷疑過『常寧』的身份,卻沒想到居然是你假扮的。之前我從未見過你,也未將你這黃口小兒放在眼裡。我還當你受了聶喆和孫若水的暗算,已然身亡了。素子香與千尋木之毒本是無藥可解,你居然能熬過去,算你命大。」

  他又道,「至於鬱之麼,他不一樣。他自小在我身邊長大,不但天資卓越,品貌出眾,還性情貴重,端方正派,昭昭嫁給他再合適不過了。」

  慕清晏本來一直笑吟吟的,此刻臉色一沉:「放你娘的P,做你的春秋大夢!合適什麼合適,端方什麼端方,等收拾了你這老匹夫,本座回頭就去宰了姓宋的軟腳蝦!」

  「請慕教主自重。」蔡昭翻了個白眼。

  慕清晏橫她一眼,「你還是先勸姓宋的多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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