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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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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訓從暗處走出,譏笑道:「這兩個蠢貨,怎麼就不想想,你本來就是六派之首,費了這麼一大圈周折,還給自己造出兩個大對手來,莫不是瘋了?」 戚雲柯道:「他們不是蠢,而是貪。貪字當頭,便什麼也顧不得了。」他轉頭看向角落中一道恭敬的身影,「大樓,你怎麼說?」 曾大樓低著頭,定定道:「我本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小乞兒,倒在路邊奄奄一息,蒙師父與蔡女俠的救助才有了今日。無論師父要做什麼,弟子知道一定是為了蔡女俠,大樓定然誓死效忠。」 戚雲柯感慨道:「原來你還惦記著平殊,我當你早忘了呢。」 曾大樓:「蔡女俠的恩情,弟子沒齒難忘。」 戚雲柯點點頭。 李文訓問道:「你第二重天修煉如何了?」 「業已通關。」戚雲柯道,「待我調息數日,便可修煉第三重天。」 李文訓離去後,戚雲柯獨自踱步到地牢中。 走過一間間關滿原先青闕弟子的牢房,漠然領受或鄙夷或懼怕的層層目光,他來到最後一間。這間地牢不但寬闊,還很是乾淨透風,裡頭只關了三個人。 雷秀明一見了戚雲柯,立刻撲到鐵欄上大罵:「姓戚的你發什麼瘋,好端端的天下第一宗掌門不做,非要走邪魔外道!自從你把昭昭給我的雪麟龍獸的涎液拿走後,我就知道你不對勁了……」 他肢體殘缺,扒著鐵欄也站不穩,樊興家趕緊上前扶住他。 戚雲柯沒去理他倆,徑直看向第三人,柔聲道:「鬱之,身上的傷都好了吧,缺什麼就跟師父說。」 宋鬱之獨自坐在角落中,聞言冷冷道:「你不是我師父,我沒有你這樣的師父!」頓了頓,又道,「我聽說宋秀之帶了許多人來了,你們狼狽為奸,又想做什麼壞事?」 戚雲柯不以為忤,微微一笑:「宋秀之與楊鶴影都是殘暴不仁的卑劣小人,這等人,本不配活著。等我神功練成之日,先拿他們倆祭旗,再殺去幽冥篁道,踏平魔教,宰了慕清晏。到時,天下就清爽乾淨了,我也能安心的去見故人了。」 宋鬱之難以理解:「你究竟要做什麼!」 戚雲柯慈愛的望著宋鬱之,「你六七歲就上了九蠡山,是我一手將你帶大,我知道你從小就是個心正的孩子。昭昭就該嫁給你這樣的少年俠士,出身高貴,修為深厚,人品正直,模樣也好……」 他目光悠遠,透過眼前黑漆漆的地牢仿佛看見了另一個人,「昭昭愛笑愛玩耍,不耐煩江湖瑣事,鬱之你要多擔待些,別拘束了她。將來,你好好待她,不枉我教養了你一場。」 宋鬱之起身大吼:「我爹爹又沒對不起你,你為何要挑撥宋家,釀成廣天門大亂!」 戚雲柯道:「平殊說過,兩百年下來,北宸六派早已故步自封,因循守舊,講究排場,任人唯親。許多有志少年只因出身卑微,不但得不到上進的機緣,甚至還會屢受打壓。」 「如今太初觀廢了,駟騏門也差不多了,佩瓊山莊大亂在即,落英穀向來避世而居,廣天門自也不能落下。北宸六派,早該變一變了,不論是合併成一派,還是徹底消亡,都未嘗不可。不過,我還是把青闕宗給你和昭昭留下了。」 宋鬱之覺得匪夷所思,「你做了這麼多惡事,你以為江湖中人以後會怎麼看待宗門?!」 「等我死後,隨便你們怎麼辦。」戚雲柯無所謂道,「將我的罪行公之於眾,與我斷絕關係,將我鞭屍也罷,讓我屍骨無存也罷,遺臭萬年也無妨,總之你與昭昭覺得怎樣能恢復宗門名譽,就怎麼來。」 話音平靜,他背著手悠悠離開了地牢。 「他這是瘋了吧…是不是瘋了啊…」雷秀明瞠目結舌,「我只聽說把別人看成死人的,他這是把自己都當成死人了!」 宋郁之與樊興家無言以對。 戚雲柯從地牢走回暮微宮中隱秘的練功室。 一道道雕繪精緻的大門被打開,昏暗氤氳的光線中,彌漫著清苦幽然的焚香氣息,宛如三道輪回的幽冥地府。每打開一道門,他就仿佛看見一個慘死的仇家—— 尹岱,尹青蓮,楊儀,他們最該死,也死的最早。 慕正明,聶喆,他們一個姓慕,一個姓聶,是慕正揚與聶恒城的血親,都該死。 周致臻待平殊不好,長春寺的老和尚假仁假義,也該死。 可惜了常昊生,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得已提前滅口。 道德是謊言,仁義是利器,熱血被愚蠢殺死,理想消亡在虛無中。 到最後,還有什麼是真正值得我們去愛,去拼死守護?他早已弄不清了。 若平殊活著,她一定知道。 她總會告訴他,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戚雲柯緩緩坐在書案前,仰天閉目。 一滴熱淚滑落。 駟騏門以西三十里,一座小小的宅邸中飄蕩著成片的長長白皤。 楊小蘭披麻戴孝跪在靈前,持香祝禱,將三炷香插入香爐後,她霍然起身,一把撕掉身上累贅的麻布與孝帽,只留一根素淨的孝帶紮在腰間。 周圍的奴僕大驚失色,紛紛道:「小姐,不可啊,夫人剛剛過世……」 楊小蘭沒理他們,徑直看向靈堂角落的明麗少女,「多謝你陪我送走了亡母,我大事已了,再無顧忌。不該死的人死了,該死的人還活著。老天爺沒長眼睛,我替它長,天道不公,我來主持公道。」 那明麗少女微笑道:「別把信鴿宰了就行。」 楊小蘭臉上掛著令人心驚的冷笑,「放心,一件件來,誰也跑不了。」 ▼第137章 夜色如墨團一般沉甸甸壓在山頭,沒有一絲光亮,無人值守的風雲頂上寒風呼嘯,遠處的夜梟撕扯著聲帶尖叫,一聲勝過一聲的淒厲妖邪。 蔡昭與楊小蘭靜靜的隱在巨大的山石後,不知過了多久,高寒氣團將兩名少女牢牢裹在裡頭。楊小蘭抬了抬凍到發麻的指尖, 感到胸腔子似乎不剩一點熱氣了,她忍不住道:「你確定那人會應你之請……」 「會。」蔡昭沉聲,「倘若由著我師父煉成魔功,此人心心念念的人必死無疑。」 數日前,蔡昭尋到楊小蘭處,要借駟騏門的信鴿。將楊母卓夫人下葬後,兩名少女就殺去了駟騏門,楊鶴影的狗腿子有嘰嘰歪歪的,楊小蘭上去就將人捅了個對穿, 駟騏門上下當時就噤若寒蟬。 兩女通行無阻,直撲馴鴿所,除了給蔡昭留下兩隻,楊小蘭將其餘信鴿一律斬殺。 「來了。」蔡昭沉聲低斥。 順著這兩字,一道黑色閃電夾雜著沉重的鐵器撞擊之聲迅疾無比的呼嘯而來,兩條粗逾手臂的鐵鍊一前一後擊打在風雲頂懸崖側上, 發出沉沉的『跺跺』的兩聲,鏈首與崖邊鐵環牢牢扣住。蔡昭從山石後探出,腳下一點,輕飄的率先踏上鐵鍊,楊小蘭略微遲疑後跟上。 雲霧彌漫的山間崖外揚起猛烈的狂風,將兩名少女身上的衣帶髮絲吹的不住狂舞,沉重異常的鐵鍊也禁不住這股狂暴的力量而來回晃蕩。 蔡昭點足在鐵鍊上迅速飛躍,側眼瞥到一旁的楊小蘭雖是面色蒼白,腳下倒不虛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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