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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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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觀月適時的發言:「于前輩你就招了吧,聶恒城生前待你平平,他死後十幾年也不見你祭奠懷念他,除了李如心,你還有什麼緣故要興反旗。」 上官浩男拐了他一肘子,用眼神對遊觀月表示被搶臺詞的不滿,「不止如此!聶思恩亦是你與李如心所生!」 此言一出,猶如巨石投入微漾的湖水,高闊的地牢內頓時響起一陣陣驚愕之聲。 上官浩男趕緊繼續,「聶喆年少時得過一次厲害的痄腮,許多老人都還記得罷!那時聶喆高燒數日不退,聶恒城氣的殺了好幾名大夫,病癒後聶喆其實就不能生育了。只不過僅剩的兩位大夫懼怕沒命,不敢吐露其中隱情罷了。」 周圍喧嘩之聲大作,叫駡疑惑之聲不絕於耳。 除去呂逢春的部眾,其餘願意一同反叛的教眾大多是對聶恒城的恩情念念不忘,想著將來以聶思恩為少主,輔佐這聶恒城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 但倘若聶思恩是李如心偷情所生,那他們這一番豁出性命所為是何?謹慎些的還在將信將疑,性情暴烈些的已經破口大駡姦夫淫婦起來了,只有早猜到幾分的呂逢春沒有說話。 李如心臉白如紙,渾身顫抖:「你這是潑髒水,你想絕滅了義父的骨血!」 上官浩男想自己大好男兒卻受了聶喆狗賊的數年『騷擾』,此刻揭起人家的綠帽子來尤其振奮,當下大手一揮,「我上官浩男頂天立地,說一說一,絕不誑言,我這就給你們看證據……你快上來!」 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眾人這才發現他們一行人的末端,站著一位有些面熟的低頭少女,正是仇翠蘭。 呂逢春毒蛇般的目光射來,仇翠蘭瑟縮了一下,但還是硬著脖子命人打開鐵欄,將聶思恩從李如心懷中扯出來。在小兒淒慘的哭叫聲中,她手忙腳亂的扯開聶思恩的衣襟,只見左側鎖骨很突兀的向外微微聳立。 上官浩男瞥了一眼:「哦,原來是這裡啊。」他也去扯開于惠因的衣襟,露出一模一樣向外傾斜聳立的左鎖骨,連角度都全然一致。 遊觀月高聲道:「這種異征,一萬人裡頭也沒兩個一樣的,怎麼這麼巧,你于惠因和李如心的兒子都有?!」 李如心慘叫一聲,發瘋般扒著鐵欄撞擊,不住尖叫著『你們胡說,思恩姓聶,他就是義父的骨血,義父死的慘,我要為他延續血脈』云云。于惠因滿面羞慚的低頭不語。 見他倆這模樣,眾人又多信了幾分。 上官浩男紅光滿面,繼續道:「那兩位大夫都還在呢,誰要是不信,大可去問問!」 仇翠蘭小聲插嘴,「還有聶喆的那許多男寵,他們應該也有察覺。」 上官浩男大是讚賞,「說的好,回頭本尊要好好賞你,良田美宅任你挑!」 呂逢春恨恨道:「我倒是小看了你這小賤人!」 仇翠蘭冷笑著回懟:「不論你還是聶喆,都不拿部下當人看。我一心一意替你們賣命,你們見我沒用處了,居然隨手就想丟我去饗客!我不自尋出路,難道等著被千人騎萬人跨麼!不妨告訴你們,我不止透露了聶思恩身上的異征,胡長老也沒死!」 于惠因整個人都呆了:「鳳歌,鳳歌她……」 上官浩男大笑:「這也是意外之喜,胡長老的心室生的與常人不同,是略略偏右的。你們當時沒功夫處置那許多屍首,便將他們與胡長老一同丟入亂葬崗。仇姑娘趁夜摸索進去,發現胡長老並未斷氣,一連數夜偷偷溜去灌參湯,直到連十三潛入救人。」 于惠因神情複雜,似喜似愧,既憂且愁。他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呂逢春大怒:「只恨當初我心慈手軟,沒有戮屍!」 遊觀月心中頗是不屑,心想這些人打著聶恒城的旗號,卻連聶恒城一半氣度都沒學到。 當年聶恒城手下也有色間,高級些的美人比如孫若水,次些的去蠱惑大小頭目,但只要人家完成了任務,路成南都會給好好安排後路。想隱居鄉間的就賜予良田奴僕,想安享繁華的就給贈予鋪面豪宅,換上全新身份後好好過日子。 若是任務不成,直接領罰處死就是,絕不會讓受過訓練的色間去饗客。她們心存怨懟之下,又有幾分手段,不是等著出事麼。 「該說的也說完了,教主還等著呢。」遊觀月最後發話。 一聲令下,數名彪形大漢齊齊上前,將于惠因呂逢春還有李如心三人都用鐵鍊鎖了,呼喝著押送出去。 極樂宮,第五殿,名曰觀妙。 殿宇幽深高闊,層層疊疊的輕紗幔帳之間,有一層若有似無的熏香,清幽冷郁,宛如幽冥花開。隨著殿外一陣夾雜著鐵鍊叮噹的腳步聲,遊觀月已將三人押了上來。 飄幔後傳來清越年輕的男子聲音,「讓他們坐下罷。」 上官浩男只好親自拎來三把漆木大椅,平平一字排開。 呂逢春身受重傷,氣力不繼,一路上被押解的甚是狼狽,好不容易坐下喘口氣,一抬頭正看見老同僚嚴栩坐在大殿一旁的書案後,手中握筆,目光兇惡。 「嚴老弟!」呂逢春當場老淚縱橫,盡顯梨園本色,「老弟啊,我我,我真是後悔莫……」他有心請嚴栩求情,不論成不成,先死馬當活馬醫了。 嚴栩恨恨道:「閉上你的鳥嘴,你個殺千刀的叛賊!」他飛快的瞥了眼大殿裡側,隨即禁聲。 于惠因心中異樣,他自小見慣了玉衡長老嚴栩喝醉了酒對著同儕翻白眼,對著四大弟子指指點點,只有在聶恒城面前方才謹小慎微些,沒想到…… 紗幔輕輕掀起,慕清晏緩步從後走出。 他身著一件半舊的淺色直裰,發束長巾玉簪,眉目溫雅秀美,便如一名潛心耕讀的馴良學子般,恁誰也想不到他剛剛將離教上下血洗了一遍。 「我也不饒彎子了。」他走到紫銅火爐旁,提起銅鉗隨意撥動炭火,「本教第一大罪便是叛教,怕是留不得你們的性命了。」 于惠因身上一顫,「這件事都是我與呂長老所為,不與婦孺相干的。」 李如心一頭一臉的冷汗與淚水,妝發淩亂直如瘋癲。她大聲道:「誰要你求情,我們母子生是聶家人死是聶家鬼,姓慕的要取我們性命就來好了!」 慕清晏恍如未聞,繼續凝視炭火,「我也不願與婦孺為難,只要你們好回答我的問題,我絕不加一指在李如心母子身上,並給你與呂長老一個速死。」 于惠因不放心的追問,「你不動手,可是底下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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