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
| 二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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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昭點點頭,「好,那你好好歇息,我這就回去了。」說著,她轉身。 「你既然要離棄我,之前又何必救我!」身後的男子發出急促的呵斥。 蔡昭緩緩轉身:「你們的陷阱是早就設計好的,各派的內賊也是之前就買通的,只等你一『失蹤』,遊觀月就會假做慌亂的向北宸六派發難,順勢向各派家眷出手。誰知你卻真的出了事,這一下弄假成真,打亂了整個計劃。呂逢春固然被誘發了叛亂,遊觀月等人也是陣腳大亂。」 「他們現在向各派家眷動手,是在聽到你被擒的消息之後。中間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半個多月。等他們拿到人質,再飛奔趕來救你,已經來不及了。三日前,各派追兵逐漸減少,我猜是遊觀月他們終於趕到溯川了。」 【直道上駿馬飛馳,黃沙滾滾。 北宸諸派正向溯川東岸趕去,忽聽對面另有數騎人馬奔來,並在眾人面前急急勒馬止步,馬蹄高高揚起,黃沙散去,數騎之中當頭的是一名俊俏的笑臉青年。 笑臉青年二話不說,揚手扔過去一個布袋。一名弟子遠遠的用劍鞘挑開布袋,只見裡頭是幾件環佩長劍之類的物事,驗明並無陷阱後,弟子將布袋捧到諸位掌門面前。 「這這這……」楊鶴影首先驚叫起來,他已經認出布袋中有他獨生愛子的金鎖金鐲,還有愛妾的金鳳釵。 周致嫻手中拿著兩隻式樣不一的玉耳環,臉色大變:「我娘?還有大伯母?」 宋時俊立刻意識到情形不妙,當他也看向布袋時,一陣暈眩——那兩柄長劍不是自己兩個兒子的貼身佩劍,又是誰的? 「宋門主,楊門主,周女俠,還有李道長,小可這廂有禮了。時值夏日炎炎,汗出如漿,諸位大俠何必勞累,不如回去歇息吧。」笑臉青年十分客氣,「若是諸位掌門大俠還是不信,回頭我再給大家捎些別的來,手指,腳趾,鼻子耳朵,都行。」 楊鶴影正要痛駡,被宋時俊一把扯住:「我有三個兒子,沒了兩個還有一個。你有幾個兒子?」又壓低聲音道,「幾年前你傷了身子,再也生不出來了吧。」 楊鶴影羞惱的不肯說話。 宋時俊轉頭:「致嫻妹子,你怎麼說。」 周致嫻手足無措:「家母,我娘,她,她身體虛弱,經不起顛簸…這這…」她父親早亡,與纖弱的母親相依為命長大,母女之情重逾性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宋時俊煩躁的用力擺手,「咱們這就撤回去,與太初觀躲清閒的那幾個從長計議,現在不追了!」】 「不錯,倘若不是你相救,便是遊觀月趕到,我也已被廢了。」慕清晏神情淡漠,「沒辦法,戚雲柯指責的罪名著實太卑劣了,事關家父清譽,我當時是真的亂了方寸,一時心急才會中了圈套……」 蔡昭想了想,覺得還是說清楚的好,於是扭頭又走了回去;看見慕清晏衣襟露出來的胸膛繃帶結散開了,她忍不住走近了去系。 慕清晏低頭,看見女孩髮髻柔軟的頭頂,一時心頭浮沉若失。 「令尊被孫夫人毒害,你硬是忍了三年才向聶喆發難……」蔡昭挑出繃帶一端,繞了個圈,「不,你不是因為令尊清譽受損,才心急中計的。」 她抬起頭,「你是為了找我,你想儘快與我分說清楚,告訴我你爹不是那樣卑劣的人,這才失手被擒的。」 女孩的目光乾淨清澈,宛如未受侵擾的平靜湖水,慕清晏展開雙臂環住她,臂膀用力,修長的肌肉束微微賁張鼓起。他用唇去貼合女孩纖細的頸項,最後埋入細膩溫柔的頸窩。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我也捨不得你,我們不能分開。」他喃喃著,「說好了以後相依為命,你明明點頭答應了的……」 蔡昭心中酸痛難當,還是強撐著將他推開幾寸,「我只想問你兩件事。第一,胡鳳歌對你到底有沒有二心?說實話好嗎。」 慕清晏眸子一暗,臉上的溫情緩緩冷去,「不,她看待路成南如父如兄,因此恨聶恒城入骨,又鄙薄聶喆的為人,對我忠誠,並無二心。」 女孩乾淨的眼中發出疑問。 「但是她對於惠因用情太深了。」慕清晏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曾數次旁敲側擊,然而她對於惠因深信不疑。呂逢春長了十七八個心眼,我不能叫胡鳳歌壞了大計,於是隻字未提。」 說完這句,他便等著蔡昭的指責,然而女孩卻點點頭,又問,「第二,倘若上官浩男奮死平叛,他,還有和他一樣忠誠於你的部眾,他們孤軍奮戰,最後會死多少人?」 慕清晏放開環抱女孩的雙臂,神情高傲殘酷:「可是唯有這樣生死一線,才能剔清黑白,分出忠奸,極樂宮,我才住的安生。」 「聶氏叔侄在教中經營了四五十年,人際關係盤根錯節。清教務易,清人心難,天知道哪日跳出個惦記聶氏恩情的逆賊來暗算我。臥榻之側豈容鬼祟,然而我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大肆屠戮業已臣服的教眾……」 他咬牙,腮頰微微鼓起,「胡鳳歌自己瞎了眼,喜歡上個偽君子;上官浩男過不了這關,也是他自己本事差勁,我有什麼錯!」 蔡昭靜靜的望著他:「所以,他們的死也在你的算計中?」 慕清晏目光陰沉:「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昭昭,我希望你明白,王座是白骨鑄成的,權柄乃鮮血澆築,天下哪有花團錦簇的太平。」 「我姑姑說有的。」蔡昭微微側頭,仿佛回憶,「她差一步就成功了。」 「最終還是沒成,先人身埋黃土,淩雲壯志俱成雲煙,而這世道,還是一般無二。」慕清晏神情冷漠,「昭昭,你親眼看著你姑姑一日日凋零,應該明白我的做法。」 蔡昭心中淒涼:「是呀,我曾多少次的為姑姑不值,可是不值歸不值,我並不覺得姑姑做錯了。當時在極樂宮地下,若非胡鳳歌倒戈一擊,我們早就死在韓一粟的陷阱中了。慕清晏,你不是沒有辦法支開胡鳳歌,你只是不想有半分打草驚蛇之險罷了。」 「可是,為了一個救過你命的人冒些風險,是值得的。我姑姑也喜歡了一個壞人,可這並不是她的錯,胡鳳歌也是這樣。還有上官浩男,還有那些忠於誓言的部眾……你不該這樣輕慢人命,太暴戾殘忍了。」 慕清晏激憤的冷笑:「輕慢人命?暴戾殘忍?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在認識你之前,我是這樣的人已經很久了,你難道如今才知道?!哼哼,看來還是讓戚雲柯他們將我廢了的好,免得日後成為禍患——何必救我!」 蔡昭走近他,去扯他的衣袖,卻被他用力甩開。 「我知道你的打算,不過是因為我曾幫過你救過你,如今你救了我,一回還一回,以後兩不相欠。哼哼,蔡女俠這本賬算的不錯啊!」 慕清晏臉上是駭人的鐵青,眼中卻染起一縷縷血色,跋扈而絕望,「廢了就廢了,反正我從小就是這等爛命,用不著你可憐!」 蔡昭再去扯他衣袖,這次倔強的扯住了不被甩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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