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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五


  王元敬還是沒能取下寶劍,反而被一掌擊中左肩,連退數步才站定,然而對面的敵手也並未趁機擊殺自己。

  他胸膛劇烈起伏,怒道:「姓慕的你究竟要如何!我雖不是你的對手,但也不懼你!今日你就算將我斃於掌下,也休想羞辱我們太初觀的名聲!」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行吧,那就敞開了說。」慕清晏負手站在當中,「常家塢堡被屠戮那夜,我也在場。動手的的確是聶喆的天罡地煞營,然而將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引上塢堡的卻另有其人。」

  「常家塢堡的迷蹤陣需要四年一換陣眼,每回更改陣眼方位,之前的路徑就全廢了。也就是說,那個引路人必須在四年內堪破常家迷蹤陣,然而自從三年前蔡平殊女俠過世,常大俠就幾乎足不出戶,一概食水菜蔬俱是山上自足,那引路人究竟是怎麼堪破迷蹤陣的呢。」

  王元敬冷冷道:「不是還有你麼?你在常家塢堡養了一年的傷,什麼陣法都摸清了。」

  慕清晏笑了笑,「一年多前我受傷逃出幽冥篁道,並未自行摸進常家塢堡,而是在父親與常大俠約好的隱秘之處放出消息,等常大俠看見信號來接我上山。我上山時昏迷不醒,是以根本不知道迷蹤陣的陣法。」

  王元敬道:「常大俠已死,如今還不是都由著你說了。」

  慕清晏微笑:「我很清楚自己不是那個『引路人』,王掌門你心裡也很清楚,這裡就你我二人,你就別抵賴了。」

  王元敬大怒:「抵賴什麼,我從未上過常家塢堡,又如何能給魔教引路!」

  「不需要上山,你也能引路。」慕清晏靜靜道,「因為常大俠雖然在蔡女俠死後的三年中足不出戶,但是三年多前,也就是蔡女俠過世前的數月,他還帶過一個外人進過塢堡——就是羅元容!」

  王元敬神色大變,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

  「那日在北宸老祖的祭奠大典上,羅元容說的清清楚楚,三年多前她再一次因為武元英的下落與裘元峰發生爭執,被打成重傷,是常大俠救的她。然而常大俠與太初觀交情平平,總不會那麼巧剛好路過救走羅元容。」

  慕清晏緊緊盯著對方的神情變化,「應該是王掌門你,把受傷的羅元容送到武安山下的吧——這個只要待會兒問問觀中弟子,就能知道當初是誰帶走了受傷的羅元容。」

  王元敬臉色發白。

  慕清晏繼續道:「落英穀有一種奇藥,叫『尋蹤香』。只要服下之人不運功抵抗,兩個時辰內身上都會散發奇特的氣味,獵犬可以追蹤。後來昭昭又告訴我,你們太初觀才是北宸六派中最擅長配藥煉丹的,要是甯夫人能夠意外偶得『尋蹤香』,那麼太初觀應該也可以。」

  「你給受傷的羅元容服下『尋蹤香』之類的藥物,然後假做為難的帶到武安城中,常大俠古道熱腸,便將羅元容帶上山療傷了——我甚至懷疑羅元容與裘元峰發生爭執,也是你暗中攛掇的!」

  王元敬撐著淡定的儀容,強笑道:「一面之詞,胡說八道!要是我三年多前就弄清了常家迷蹤陣,何必等到三年多後才去屠戮常家!」

  「因為塢堡前有一圈寬闊的溪流啊。」慕清晏緩緩道,「落英穀的尋蹤香一旦過了水,獵犬就不可知了,我想羅元容身上的藥香也是如此。」

  「羅元容受傷那回,你們只探到了常家塢堡的大致位置是在那圈溪流上游的某處。為了一擊即中,雞犬不留,那個幕後之人不敢輕舉妄動,而是派人假扮樵夫山客,暗中搜尋。花了三年功夫,那幕後之人終於摸清了常家塢堡的地形位置等情況,然後引賊上山。」

  慕清晏盯著對面的中年男子,「我說的沒錯吧,王掌門。」

  王元敬忽然哈哈大笑,笑的幾乎喘不過氣來:「笑死我了,哈哈,真是天下笑談!我殺了常昊生,我屠了常家滿門……哈哈哈,我與常家無冤無仇,你倒是出去說說看,看看有幾個人會信你這魔教妖孽的鬼話!」

  窗外的樊興家側頭,無聲的說了『這話沒錯』四字。

  蔡昭反手擰他一把,也用口形比了『閉嘴,好好聽著』六個字。

  「你的確沒有理殺常大俠。」慕清晏搖搖頭,「這件事並非你自己的意思,而是被那幕後之人要挾了。」

  王元敬笑的更厲害了,幾乎直不起腰來——對素來舉止文雅的他來說,這是很失禮的,「要挾,哈哈哈哈哈,我出身名門正派,坐得端行得正,天底下有什麼事能要挾到我!」

  「當然是武元英了。」

  笑聲戛然而止,王元敬猶如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雞,驚恐之色瞬時浮上他的臉,眼前仿佛再度出現了武元英四肢斬斷並被削鼻割舌剜目的慘狀。

  他喃喃道:「不不,我沒去鼎爐山,害大師兄被俘的不是我,是裘元峰,是他……」

  慕清晏氣定神閑道:「我說的不是鼎爐山一役,而是不久後六派攻打幽冥篁道那回。」

  天空一道閃電,震耳欲聾的霹靂一聲,霎時小雨轉為大雨,嘩啦啦的潑水般落了下來。

  如此蔡昭與樊興家的動靜更難以察覺了。

  王元敬踉蹌的再退數步,直至後背靠在牆上,倉皇道:「你,你你,你別想詐我!」

  慕清晏負手逼近兩步,「迷蹤陣四年一換,後三年常家塢堡幾乎沒有外人進出,便是採買之人也要幾番查驗才能進入。唯一的例外,就是之前在塢堡中養傷半個月的羅元容。」

  「然而我反復思量,無論如何也不明白,與世無爭的王掌門為何要害常家。直到故人之言點醒了我——王掌門,你有把柄在別人手上啊。」

  王元敬貼在牆上微微顫抖,臉上毫無人色。

  慕清晏放緩聲音,諄諄善言:「那年尹岱下令六派精銳攻打幽冥篁道,你們太初觀被安排在後頭壓陣,不多久,大家就都走散了。你也在一片林立著參天石筍的山坳中失了方向,遍地凶獸石雕,你稀裡糊塗的撞進了其中一個山洞……」

  窗外風雨呼嘯,王元敬宛如回到了那個夢魘般的夜晚。

  黑影重重的石筍參天林立,一道道阻隔視線的石壁,還有無處不在的山洞,每個山洞口前都立著一尊猙獰的石雕——猶如置身地獄。

  他驚慌,害怕,慌不擇路的亂了一通。

  「王掌門,每個洞口的凶獸石雕,是狴犴。」慕清晏的聲音響起,「八爪狴犴,上天入地,無所藏匿……對了,那裡是我教的一處外牢,每道山洞內部都修建了鐵柵欄與鐵囚牢,用來囚禁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置的我教外敵。」

  「那夜為了抵擋六派攻勢,大多數獄卒都被路成南調走了,八爪天牢恰好失了看守。王掌門你的運氣比郭子歸好,他走錯了山洞,被留守的教眾擒了去,而王掌門你卻一路暢通,無人阻攔。」

  「你在黑漆漆的山洞中跌跌撞撞的走著,兩邊都是鐵牢,或是空置,或是攤著腐爛的屍首。走著走著,你忽然聽見一陣鐵鍊用力撞擊之聲。你趕緊湊到發出聲響的鐵門前,透過掌寬的小小鐵窗欄,你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一個你們都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你別說了!別說了!」王元敬撕心裂肺的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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