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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


  誰也沒想到,小小年紀的慕東烈修為已然如此驚人,而且全然無人知曉。

  按照離教教規,教眾不可自相殘殺,哪怕有叛教行徑或觸犯了教規,也需得到令旨才能動手,不可自行誅殺。

  闔教上下,只有一人可以例外,就是教主本人。

  如今,慕東烈無緣無故殺死了兩名七星長老,擺在慕華寧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按照教規來懲處小兒子,要麼提前傳位給他。

  慕華寧當然選擇了後者。

  「那位養子就這麼認命了?」蔡昭有點不敢置信。

  慕清晏神情複雜:「從後來的記載來看,那位養子並非存心謀權之人。在慕東烈教主掌權初期,兩人雖有爭執,但也是事事為公。等到後來,他更是忠心耿耿,不知多少次為慕東烈教主衝鋒陷陣死而後已。」

  蔡昭頗是感慨:「唉,所以說嘛,野心都養出來的。要是令尊也跟慕東烈教主一樣,說不定聶恒城……」她搖搖頭,「不對,聶老狗從你祖父沒成婚時就開始算計他了,決計包藏禍心很久了。」

  慕清晏沒有說話,心中流過些許不易察覺的微妙情緒。

  蔡昭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抬頭道:「就沒人懷疑慕東烈教主可能為了搶奪教主之位,謀害了自己的兄長?」

  慕清晏搖頭:「起初的確有這樣的風言風語,但後來慕東烈教主說退位就退位,拋下滔天權勢與教主之位說走就走,顯然不是貪戀權位之人。」

  蔡昭想了想:「他一走了之後,繼任教主的就是他兄長之子了吧。」

  慕清晏:「不錯,正是第六任教主慕嵩。他繼位時才十七歲,好在他叔父留下的心腹俱是忠勇之輩,教中並未出亂子。慕嵩教主對慕東烈教主極是敬愛,孺慕之情堪比父子。」

  「看出來了。」蔡昭笑出聲,「他將慕東烈教主的得位經過記載的跌宕起伏,栩栩如生,堪比市面上最紅火的話本子了。」

  慕清晏也笑了,「這倒是真的。我讀史冊時,其餘教主再有豐功偉績,也是寥寥數語,只求記載明確就行了。只慕東烈教主的生平事蹟,那是事無巨細,歌之頌之,字裡行間都是敬仰愛戴之情。這也難怪,慕嵩教主是畢竟是叔父親自撫養長大的。」

  「既然事無巨細,那為何沒寫慕東烈教主建造地宮與隱退的緣故?」蔡昭奇道。

  「前十二三年的確事無巨細,但到了慕東烈教主離去前那兩年,記載開始含糊其辭,於幾處關鍵筆走春秋,到了最後慕東烈教主離去時,更是一筆帶過。」慕清晏皺眉,「我總覺得慕嵩教主隱瞞了什麼。」

  蔡昭一面搖頭一面滿地亂走,「唉,看來你家先祖的心事是猜不到了。算了,咱們還是看看這石壁吧,說不定有什麼出路呢。」

  慕清晏同意,兩人便仰著脖子觀看起這五面石壁了。

  石壁極為巨大,兩人最遠只能看清頭頂三四丈高的圖案,再高處便看不清了。每面石壁邊緣都雕有繁複綺麗的古老的花卉鳥獸圖案,在這些花卉鳥獸紋路之中,還有刻有許多人物,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繪型繪色,外加亭臺樓閣,甚是熱鬧。

  慕清晏越看神情越凝重,「昭昭,你覺不覺得這些花鳥魚蟲的刻紋很眼熟?」

  小姑娘看的入神,他叫了兩遍她才回過神,茫然道,「眼熟嗎?是不是瀚海山脈還有其他地方也有這種刻法?」

  「不是,這種金石篆刻技藝是一種失傳許久的古法,瀚海山脈的確有不少地方留有這種金石篆刻的痕跡,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慕清晏道,「我是說這些繪紋,你覺不覺得和暮微宮中的幾乎一模一樣?」

  蔡昭啊了一聲,趕緊湊上去仔細看,「哎呀,還真是的,這一大片龍生九子的雲紋,我在朝陽殿的梁頂上看見過;這一段昆侖神母降服妖獸的圖紋,就在我家第一天上萬水千山崖後,當晚住的偏殿梁宇上。這,這是怎麼回事……」

  慕清晏也是毫無頭緒,反問:「剛才你在看什麼,看那麼出神。」

  「哦,你看。」蔡昭指著石壁上的人物雕刻,「這個人,那個人,這些所有人,幾乎每面石壁上都有。把他們的圖案連起來,好像一個連續的畫本故事啊。」

  不是她吹噓,從小到大她看過的話本故事沒一萬也有九千了,其中不乏全繪本的,就是面向不識字的婦孺顧客的。

  慕清晏一怔,發現還真是如此。

  既然要看故事,就得從頭開始。兩人團團一顧,便走向裂縫鐵壁處,按著卷軸展開的方向,從右到左開始。

  因石壁太高,慕清晏用蔡昭左腕上的銀鏈卷住石壁高處的一塊凸起,將兩人拉了上去。

  第一幅圖,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瘦弱幼童正在叩首拜師。他的師父是位仙風道骨的高人,家中有屋又有田,還有七八名奴僕服侍,身後更有許多珍奇異獸在蹦躂。

  慕清晏咦了一聲,「原來這石壁上刻的是我教創教先祖慕修訣的故事。」

  蔡昭奇道:「你怎麼知道。」

  「你看這孩子的左腳腳底,是不是有七顆痣。」慕清晏指著那幼童的小小赤腳,「史冊上寫的清清楚楚,創教先祖慕修訣生有異症,腳踩七星,是為天降大任之相。」

  「是嗎?」蔡昭滿臉驚訝之色,「可是我家祖譜說,北宸老祖的腳底也有七顆痣,是為腳踩七星,生來就要拯救天下蒼生的。」

  「你在說笑麼。」慕清晏一怔。

  蔡昭懟回去,「祖先的事能說笑啊!」

  慕清晏想了想,「那好吧,也許兩百年前的人,大多腳底都長了七顆痣吧。」

  蔡昭:……

  「所以,這石壁上講的是慕氏先祖拜師學藝的故事。這個史冊上倒不曾提起,我們看看也好。」慕清晏頗有興味,「呀,先祖原來全家亡故了。」

  蔡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那幼童額頭和腰間都紮了孝帶,身後的包袱散開,露出幾塊牌位。

  高人將幼童收入門下之後,悉心指點他習武學文,甚為疼愛。

  為了展現『疼愛』這個細節,石壁上還細細描繪了高人半夜秉燈去看幼童的睡相,或是愛憐的為他蓋被子,將露出的小腳塞回被褥,或是查看他白日習武時留下的傷處。

  這位不知名的石匠大師技藝甚是精湛,不但幼童和高人容貌舉止栩栩如生,便是那幾名奴僕也都沒閑著,各司其職,分毫不差。

  幼童習武學文時,那幾名奴僕或是把守大門,或是看管丹爐,或是整理車馬儀仗,還有清點庫房珍寶和手持大剪子修剪花木的,最後一名僮兒打扮的奴僕則一直隨侍在高人身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其中一位老僕的臉上沒有刻嘴巴,鼻子以下一片空白。

  如此過了十來年,幼童長成了一位文武雙全的翩翩公子,並且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摯友,呃,貌似還有了一位心愛的姑娘——高人一臉慈愛,捋著鬍子表示很高興。

  「你家先祖命不錯啊,師父這麼疼他。」蔡昭忍不住道。

  「閉嘴,看下去。」慕清晏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愈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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