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一九五


  眾人俱是大驚,抬頭去看,只見那八口小窗周圍都有細細的小孔,從小孔中不斷流出綠瑩瑩的汁液,幾名侍衛顯然是貼壁時沾上了的蝕骨天雨。

  胡鳳歌繃著臉,手起刀落,削斷那幾名只有手腳潰爛的侍衛的手足,潰爛腐蝕之勢方才止住。

  這樣一來,沒有妨礙的八口小窗再度噗噗掉起屍體來。

  胡鳳歌恨恨道:「我倒要看看究竟要掉多少屍首,難不成想用屍首將我們活埋了!」

  「不,不會吧。」聶喆心驚膽戰。

  「自然不會。」慕清晏淡淡道,「這間廳堂說小不小,要用屍首將整間屋子填滿,少說要幾千具,極樂宮可沒這麼多人。不過……」

  「不過什麼?!」聶喆緊張。

  慕清晏道:「這些屍首雖不能填滿整間屋子,但已經差不多能鋪滿地面了。」

  「那又如何。」胡鳳歌追問。

  慕清晏冷冷一笑:「滿地的屍首,加上數瓶蝕骨天雨,該當如何?」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齊齊明白過來——任何血肉之軀遇上蝕骨天雨都會腐蝕到血水一攤,概莫能免;不但如此,屍首潰爛所化的血水還能接著腐蝕。

  這時,八口小窗停止掉落屍體並迅速合上,四壁上的細孔旋即噴射出綠瑩瑩的毒液。

  毒液如注,恰好落在地上的屍堆中。正如慕清晏所言,屍堆開始腐爛融化,血水屍水不斷落下,在地面上積成腐水灘,水灘擴大,然後幾處水灘融合在一處。

  很快,地上已經不能站人了。

  在驚恐的呼叫聲中,還能活動的人紛紛用兵刃插入鐵壁,試圖將自己掛在牆上。然而鐵壁極厚,尋常兵器只能插入數寸,便是蔡昭拔出豔陽刀,也僅僅插入鐵壁大半尺。

  「這鐵壁究竟有多厚啊!」蔡昭焦急。

  慕清晏目中微露憐意:「極樂宮下的地宮乃第五代教主慕東烈所建的地室,聽父親說,地宮的每處鐵壁都有三尺厚。」

  「三尺?!」蔡昭不禁氣餒,「造那麼厚做什麼啊。」

  慕清晏道:「慕東烈教主掌教之時,正是本教鮮花著錦權勢最盛的時候,人力物力均至巔峰,自然造什麼都盡夠了來。」

  「這下可害慘我們了!」上官浩男叫苦不迭。

  慕清晏抬目四望,提聲道:「這個時候了,閣下還不現身麼?不能親眼看著我等的死狀,豈不白費了閣下的一番心計!」

  宋鬱之挑眉:「你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大概齊吧。」慕清晏恨聲道,「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活著。」

  這時,适才八口小窗的其中一口緩緩打開。

  「哈哈哈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啊,」黑洞後傳來桀桀笑聲,輪轂聲響動,一個花白頭髮的枯槁老人坐著輪椅出現在窗口,「當年你父祖若有你這份膽氣心計,焉有今日?」

  胡鳳歌撈著聶喆掛在火把下方,聶喆一見了這老人,當即痛哭流涕:「三哥三哥,救命啊!前幾日三哥說會幫我,叫我把人往這裡引,我都聽了三哥的話啊!三哥你可不能眼看著我去死啊!」

  老人嫌棄的罵道:「你這蠢貨,白費了我給你那麼多蝕骨天雨,居然弄不懂怎麼好好使用!」

  于惠因聽出這熟悉的聲音,大驚道:「三哥,你是三哥!」

  掛在他胳膊上的李如心也驚呼:「三哥,你還活著?我以為你當年和大哥一道死在青羅江畔了!既然你沒死,為何不來見我們啊!」

  蔡昭心頭一轉,駭然道:「原來這人就是韓一粟麼。」

  慕清晏:「就是他。」

  于惠因細細看去,想韓一粟不過比自己大七八歲,論歲數今年不過四十多,卻一副病態老叟模樣,不禁哽咽:「三哥,三哥你怎麼成這樣了,你若不願現身人前,可以來找我啊,咱們兄弟一道隱居山間。」

  韓一粟臉上傷痕縱橫,猶如鬼魅:「劫後餘生,本就是該死之人。我不願離師父太遠,就躲在地宮中,想守著師父的骸骨過完後面的日子……」

  慕清晏忽道:「聶恒城哪來的骸骨?他敗死于蔡平殊之手後,不是被隨即趕上塗山的北宸六派分屍了麼。你和趙天霸頂多撿到些零碎屍塊,燒成骨灰來供奉,聊以自慰罷了。」

  宋鬱之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雖然相處時候不長,但他對慕清晏多少有了些瞭解。這人步步為營,疑心極重,不到最後一步絕不肯亮底牌。韓一粟從現身至今還沒說兩句,他就急切的激怒對方,有點怪異了。

  韓一粟果然大怒:「小兔崽子你敢對我師父不敬!我本想了此殘生,再不插手教中紛爭,沒想到你小子敢辱沒家師!家師為神教嘔心瀝血,一生操勞,如今……」

  「別說的那麼淡泊了。」慕清晏打斷他,「你和你師父一樣最會裝的光明磊落,行事卻下作無比。你在聶喆的庇護下可以裝死隱居,待我奪回教權,將極樂宮細細翻查一遍,到時你能躲到哪裡去?遲遲早早,你總是要為聶喆撐腰的,就別說的那麼冠冕堂皇了!」

  韓一粟用力拍輪椅,大罵道:「我師父哪裡對不住神教,輪得到你這黃口小兒指摘他!待會兒我就關閉所有出口,有本事你們就在牆上掛一輩子,一旦支撐不住落了下去,就會嗚呼哀哉化作一灘血水,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吧。」慕清晏冷冷道,「你都設計到了這個地步,難道還會放過我麼?便是我此刻跪地求饒,不過徒招一頓奚落。是我大意失措,沒查到你這條陰魂居然還在人間。願賭服輸,不必多言。」

  韓一粟忽然不笑了,神情詭異:「你這麼急吼吼的堵我的話,是怕我提到誰啊。」

  慕清晏俊美的面龐隱隱泛青:「大丈夫說話做事都自己擔著,別扯女人!」

  韓一粟陰惻惻的笑了:「女人,我可不敢小看女人了,蔡平殊就是個女人。聶喆不成器,我本不欲幫他。之所以再度出山,是因為聽說了一事。你,竟然將蔡家的小賤人帶入極樂宮來——你將我師父置於何地!」說著,他手指一指,直向蔡昭。

  眾人驚愕,齊齊看向慕清晏身旁的女孩。

  于惠因神色不定:「你,你是蔡平殊的……」

  聶喆咧嘴笑:「不錯,這丫頭就是蔡平春的女兒,蔡平殊親手養大的侄女,蔡昭!你們看看她手上那把刀,不就是豔陽刀麼?!」

  眾人一看,果然如此。

  于惠因神色不定,胡鳳歌徑直責駡起來:「慕少君,我雖效忠教主,但心中也覺得你奪回教權之舉並非不合情理,可你帶蔡家人入極樂宮是怎麼個說法!」

  李如心原本一心掛在兒子身上,聞言也不禁柳眉倒豎:「我叔父千不是萬不是,總為神教立下汗馬功勞。他慘死于蔡平殊之手,從此之後,蔡家滿門便是我教不共戴天的仇敵,你怎可帶蔡家人入極樂宮!」

  蔡昭這才知道自己竟帶來這樣大的麻煩,一時茫然。

  一旁的宋郁之與上官浩男也臉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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