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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


  心中卻想,幸虧尹岱貪天之功,尹青蓮乍聞父親慘死,大慟之下小產,加之操勞過度,導致數年後早逝,倒給本教除了一名大敵。否則以尹青蓮滿腹的陰謀詭計,尹岱的權勢滔天,聶喆怕撐不到自己成年,就把離教的全副家底都輸了出去。

  他微笑道:「真該讓昭昭來聽聽宋少俠這番話,讓她知道知道令堂如何在背後算計蔡女俠,不知她還會不會待你親厚一如既往。」——他已打定主意,待會兒轉頭就去跟蔡昭傳話。

  宋郁之正面看向慕清晏:「說不說都行,反正我也不贊成母親的行事。」

  他道:「母親窺破了天下之勢,可惜沒用在正途上。我欽佩母親目光如炬,料人先機,卻並不贊同她的做法。」

  慕清晏嗤笑:「令堂美中不足,看來宋少俠是盡得令堂真傳,青出於藍了!。」

  宋鬱之再度低頭,緩緩擦劍,「我雖然聽了母親許多教誨,可惜之前並未放在心上。不然也不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成了半個廢人。」

  「宗門遇襲那日,是我急切了。我一聽到報信的哨聲就不假思索的分兵抗敵,卻沒想到以萬水千山崖的鐵索機關,就算有人闖入宗門,人數也不會能有多少。」

  「我倉促下令,正中了敵手詭計,若不是昭昭師妹及時趕到,我恐怕傷的比如今更重。反倒是少君,沉著思慮,冷靜應對,我不如少君多矣,活該我有如今之劫。」

  聽了這番誇獎,慕清晏沒有半分喜悅,他把玩著一隻精緻的小茶碗,「東拉西扯了半日,然而這與今日,與我等,有何干係。宋少俠重傷之後,鎮日多想,這是想出病來了吧。」

  宋郁之放下白虹劍,定定的看著對方:「那我就說說今日,說說我等。」

  「正如當初母親一眼看出周莊主與蔡女俠的姻緣成不了,慕少君睿智猶勝家母,難道看不出如今你與昭昭師妹之間的『勢』?」

  「少君生來就是魔教中人,昭昭師妹卻屬北宸六派——父母慈愛,尊長疼惜,手足和睦,她眷戀良多。」

  喀喇一聲響起,茶杯片片碎裂,慕清晏緩緩鬆開手,掌心微有幾縷淡紅。

  他抬頭,眼底冷光大盛:「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我說宋少俠怎得閒情逸致與我這大魔頭扯往事!我跟昭昭的事,也輪得到你這個廢物指手畫腳!」

  宋鬱之再遲鈍,也感覺到慕清晏周身散發的殺氣。

  他抬頭正視,「慕少君放心,我不會對昭昭多說一句,多行一事。雖然昭昭不肯細說她那日下山後的經歷,但我想少君定然沒少出力涉險。昭昭對少君的情分,毋庸置疑,旁人說什麼都沒用。」

  「不過,家母說過一句話,恁是如何情深似海,都敵不過世間之『勢』。我這趟陪昭昭前來,就是讓她自己看清楚。」

  慕清晏心中暴戾之氣漸起:「若我們能克服萬難呢!」

  「若你們真能克服萬難,那就是姻緣天定,無人能撼動。」宋鬱之正色道,「我說過了,我欽佩母親的聰慧,但並不贊成她的做法。所以少君盡可放心,我絕不會從中作梗。」

  這話說的好聽,慕清晏卻愈發煩躁。

  他倏然起身,背向而站,從他微微起伏的肩頭,可見他心境。

  宋鬱之又道:「其實家父與家母的婚期曾經延後半年,少君可知道?」

  慕清晏:「誰有空理你家那些陳芝麻爛穀子。」他當然知道。

  宋鬱之不急不躁,悠悠道:「我雖鄙陋,但也知道少君的手段。游王唐柳外加上官浩男這幾個人,少君怕是將人家奶娘家裡下了幾口豬崽子都查清楚了,才敢收為己用的吧。我們北宸六派的事,少君必定更加巨細靡遺。」

  「當年家父心中另有所愛,是以遍尋藉口,推託婚期許久。然而母親從未責備父親半句,甚至不許外祖父前去廣天門責問。」

  「因為她知道,父親與那女子心性迥異,志向南轅北轍。待父親碰了一頭包後回來,自然對母親愈發敬重歉疚,婚後再無半點違逆。」

  慕清晏回身冷笑:「行,等戚淩波在外碰了一頭包回來,必然也對宋少俠愈發敬重歉疚,我先祝宋少俠婚姻順遂了。」到時他一定送頂大大的綠帽子過去!

  宋鬱之靜靜的看他:「你知道我的意思。」

  慕清晏連連冷笑:「你是不是忘了昭昭還有一位未婚夫,還輪不到你呢。」

  宋鬱之雙眉一軒,傲然道:「少君從未將周玉麒放在眼裡,在下不才,哪怕只剩半副功力,也不見得會遜色于周師弟。」

  「不必再說了。」慕清晏不欲再言,轉身就要出門,「等過幾日下了這最後一城,我再與好好請教宋少俠……」

  「君不聞,下兵伐城……」宋鬱之起身,「上兵伐謀。」

  慕清晏倏然轉身,冷聲道:「你什麼意思!」

  「少君多慮了,在下只是勸誡少君小心聶喆的暗算。」宋鬱之抱拳送客,禮數周到。

  素衣冷峻的青年站在門口微微而笑,俊美飛眼,高傲耀眼至極。

  直到此刻,這些日子以來溫厚正直的宋師兄才露出真面目。

  慕清晏殺心已起,短促的冷冷一笑,拂袖而去。

  ▼第75章

  稍事歇息,酒足飯飽,一行四人即將啟程,而啟程的入口就在小院後山中。成伯開啟機關,一處不起眼的山石發出喀喇喀喇之聲,很快石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下方是一條不見盡頭的地道。

  四人告別了成伯,舉著燈火走在黝黑的地道中。

  上官浩男左右張望,發現地面平整,空氣流通,四壁上還壘著方方的青石, 他忍不住問:「這地道是少君之前所建的麼?真是好手筆。」這樣一想,他愈發覺得自己投對了主君。

  慕清晏不置可否。

  宋鬱之道:「應當不是。慕少君四年前才從黃老峰出關,離家一年多,在教中的日子滿打滿算三年整。又有聶喆在旁虎視眈眈,三年功夫建不出這樣的地道來。」自從打算潛入幽冥篁道, 他就不斷搜集聶喆與魔教的信息。

  慕清晏冷哼一聲。

  蔡昭覷著他森冷挺拔的側面,小小聲問宋鬱之:「他為何忽然不高興了?」剛才還興致勃勃的,怎麼在小院裡盤桓片刻就這副臉色。

  宋郁之善解人意的長歎一聲:「眼看就要奪回教權了,可能是近鄉情怯吧。」

  慕清晏倏然回頭,目光不善。

  蔡昭愈發小聲:「我覺得他是不會近鄉情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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