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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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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慕清晏道,「祖母的的確確是一位尋常壇主的女兒,當時曾祖父還在,聶恒城絕不會讓自己留下任何把柄的。」 「很快,祖父的婚約就廢了,據說那女子傷心之餘遠渡海外,再未回來。她是左護法早逝妹妹的獨生愛女,左護法激憤之下就此退隱,不再過問教中事務,右護法也不是很痛快。」 「可惜了你曾祖父的一番心血。」蔡昭歎息,「聶恒城真是一石二鳥,一來除去了一位厲害的未來教主夫人,二來也讓你祖父得罪了左右護法。」 「不,是一石三鳥。」慕清晏嘴角彎起一抹譏嘲,「我查訪了倖存至今的幾位教眾,其實那段日子中,聶恒城物色到不止一位合我祖父眼緣的姑娘,但他獨獨選中了我祖母。」 「這是為何?」蔡昭不解。 「因為祖母生性決絕激烈,為世間罕見。」慕清晏道,「婚後前幾年,祖父母恩愛繾綣,歲月靜好。聶恒城在旁靜靜等待,等到曾祖父過世,等到父親出世,然後祖父就又『偶然結識』了一位十分融洽的紅顏知己。」 「祖母自然不能容忍,當即發作起來。然而祖父也是嬌養大的公子,從小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如何肯忍受妻子無休止的尖刻謾駡,夫妻之間愈吵愈烈,最後一拍兩散。祖母憤而離教,遠走他鄉。」 「祖父很快就後悔了,他知道祖母不通世故不懂實務,在外面定然過的艱難無比。幾年後,祖父找到了病骨支離的祖母,祖母卻至死都不肯原宥祖父。祖母過世後,祖父鬱鬱寡歡,不久後也過世了。當時父親尚且年幼,聶恒城終於如願以償的囊括神教大權。」 慕清晏語氣漸漸激烈,無意識的握住蔡昭的手。 「你知道這件事最可笑之處是什麼嗎?是我祖父母自以為感人肺腑的天定姻緣,不過是聶恒城暗中的一樁謀劃。他們半生的悲歡離合,生死喜樂,都被聶恒城拿捏在手中,隨時可以發作,而他們到死都未必明白。」 「這就是聶恒城的厲害之處,對於慕氏兒孫,他從不真的出手殺傷,但誅心於無形,掌控猶如提線皮偶——接下來,就輪到我父親了。」 「這次,聶恒城用的招數不再是『男女之情』了,而是『於心不忍』與『責無旁貸』。可憐父親,一生豔羨遠方的山河湖海,卻一生都未能離開瀚海山脈。」 蔡昭望著青年,黑暗中猶能察覺他漆黑雙眸中的熾烈恨意。 這是一種力不能及的隱痛,她懂得。 慕氏父祖都不是人生的強者,他們或耽於男女之情,或困於責任與良善,於是被聶氏叔侄玩弄于股掌之間,一生悲苦。 而慕清晏是強者,行事果敢,決斷明睿,於是便愈發覺得憋屈憤恨。 蔡昭手上吃痛,她忍著沒呼痛,而是伸出另外一隻小手貼到青年輪廓分明的側面上,「他死了,聶恒城已經死了。」 猶如清泉流過灼鐵,慕清晏醒過神來。他緩緩鬆開手,「對,你姑姑殺了他。不單是他,還有他的餘孽,很快也會灰飛煙滅。」 他緩緩側身,左臂枕著清俊的面龐,漆黑的長發落在線條分明的小臂上,「父親不是無能之輩,他在隱居養傷期間自創的『先天受炁調息功』不亞于先輩傳下來任何一門心法。」 蔡昭笑的溫柔,「這我信,不然在九蠡山上你也不會自己就痊癒了。呃,就是慢了些,難為慕少君當了一年多的醜八怪。」 慕清晏板臉點了下女孩的腦門,「『先天受炁調息功』雖然見效慢,但溫和純然,于經絡丹田百益無害。無論是內傷還是中毒,都能療治的乾乾淨淨,不留後患。」 「好好好,令尊甚是了不起,小女子有眼不識金鑲玉。」蔡昭開始打呵欠。 「我把這門心法教給你吧,說不定將來用的上。」 「用什麼用啊,你能不能盼我點好。」蔡昭眼皮發沉,口齒含糊,「索性買口棺材好了,這個是將來肯定用得上的……」 「你先背下來吧——三日出為爽,震受庚西方。八日兌受丁,上弦平如繩。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 不等慕清晏念完第一段,蔡昭已經頭一歪,呼呼睡了過去。 慕清晏小心的將她的頭擺正。 女孩兒的嘴唇宛如鮮紅的花瓣,臉頰柔嫩,柔軟的秀髮因為每日編織髮辮而呈現出微微波浪狀,緞子般蓋滿了枕頭,一直漫到她露在外面的小手上,手背上還有四個圓圓的小渦。 他看了許久,然後親了一下女孩鋪在床榻上的衣袖,就著她溫軟甜美的氣息躺在一側,猶如在心口中密藏了一窩溫泉,滿心安寧。 ▼第73章 總攻之日如期而至,議事廳正中大方桌上鋪了一張五尺見方巨大羊皮地圖,慕清晏站在桌後,桌對面如扇形站立了五人,分別是連十三,遊觀月,王田豐, 唐青與柳江峰。 「……你們於今日傍晚酉時初刻啟程,酉時末行至邀月關,戌時發動進攻。邀月關往後,依次為退止關,太清關,陽虛關,最後是羽化門,其後就是極樂宮正殿大門。」 慕清晏指著地圖中的關隘一一道來,「聶喆色厲內荏,定是將最精銳的人馬聚集在自己周遭,是以離極樂宮越遠, 守衛就越薄弱。邀月關與退止關至多不過兩虎兩豹鎮守,想來你們破關不難。再往後,太清關與陽虛關就不容易破了。本座思量著,不如本座先行一步, 替你們清除關隘強敵……」 慕清晏雖然年紀輕,但氣勢威嚴冷峻,行事周密果斷,連戰連捷,統領群豪至今無人不服,此時聽他語帶猶豫,似對幾位新部下有不信之意,眾人皆是胸口發熱。 王田豐先道:「之前攻伐四座總壇,少君總在一旁為我等掠陣,但凡遇到扎手些的敵將,少君立時將之除去,是以攻戰至今我方並無大傷亡。如今投奔之人日眾,咱們兵強馬壯,若連前頭幾關都破不了,以後也沒臉皮說為少君效力,還是回家抱孩子去吧!」 眾人皆笑。 柳江峰道:「少君放心,卑職已將密探撒了出去,各處回報皆是喜訊。聶喆那慫貨,之前咱們攻伐四座總壇時他不聲不響,想著讓咱們消耗力量,卻不知人心向背猶勝於關隘險峻。他對熊千斤這等死命效忠的手下都能見死不救,任由四壇盡破,如今除了那幾頭不人不鬼的牲口,誰還願意給他賣命!」 唐青也道:「聶喆多年來竊據教主之位,無才無德,除了玩弄權術重金收買之外沒別的本事。今晚之戰,少君就瞧好罷。」 慕清晏點頭。 王田豐輕拍遊觀月:「你今日怎麼了?平日就數你最饒舌,今日怎麼一言不發,跟遊魂似的,昨夜撞鬼啦!」 游觀月扯嘴強笑。 作為一名勤勉奮進的中等小頭目,今日他天不亮就起身了,裡裡外外的巡視,誰知經過東側的樓梯口時,一抬頭正看見他那位年輕俊美的新主君一身素色寢衣,披散著漆黑長髮,拎著一個枕頭從風小昭姑娘房中出來。 游觀月張大了嘴巴——他一直認為新主君是個威嚴穩重的正經人來著。 被撞見的慕清晏倒面不改色,還跟他打了個招呼,拖著長長的寢衣袍子從他面前走過。 然後遊觀月就心神不定到現在。 「是呀,觀月今日怎麼神不守舍的。」慕清晏單手負背,眼神幽深。 游觀月觸及他冷電般的目光,連忙道:「屬下本就覺得此戰必勝,無可置疑,适才剛好又想到了一件趣事……」 連十三問道:「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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