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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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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昨夜殺入朱雀宮前後,我吩咐你在東北面始終留出一角來,好讓那些意志不堅的教眾逃離,當時你還向我諫言『圍師必缺,缺後必阻,應當派一部分人手在東北角埋伏,沿途襲殺之』,不過我沒答應。」 「我此番並非大軍壓境,之前在教中也並無威名,就這麼點人手打上門來就想逃跑的貨色,有何斬盡殺絕的必要?後來熊千斤的頹勢逐漸明顯,又有人見勢不妙者陸續逃走。打到最後還堅持留下來的人,不論被俘被殺,都是對聶喆和熊千斤死心塌地的人,留之何益?」 遊觀月眼中有光:「原來少君早將朱雀壇教眾篩過一遍了,可歎卑職鼠目寸光。」 慕清晏點點頭,「托聶喆的福,如今北宸六派風聲鶴唳,幾位掌門不是忙著清查內務,就是還在復原,至少半年不會輕易招惹本教。就算真有人來偷襲,這裡能維持就維持,不能維持就先撤了人手。不止朱雀壇,青龍白虎玄武俱是如此。」 遊觀月略一沉吟,微笑道:「少君是決意革舊立新了。」 慕清晏轉頭:「聶恒城死的時候,你已經記事了。你覺得聶恒城在時的離教,與如今聶喆的離教,是一回事麼?」 遊觀月失笑:「螢火怎能與皓月相比。」脫口之後,又補充,「連聶恒城都有那般氣候,想來慕氏為教主時,神教更為強盛威風。」 慕清晏笑笑:「你不必找補。聶恒城對不住姓慕的,可沒對不住神教。他當家的幾十年間,將神教打理的好生興旺,我曾祖父與祖父多有不如。」 遊觀月暗喜,想新主君雖然年輕,但運籌帷幄,算無遺策,還難得的心胸豁達。 ——不過僅僅幾日之後,他就在這個論斷前加了個『辦正事的時候』。可恨的是,這位新主君多數功夫都沒花在『正事』上。 慕清晏看向窗外遠方的群山:「不是因為有了這座瀚海山脈和宮殿樓閣,才有的神教,而是有歷代雄圖偉略的教主與忠心的教眾,才有了神教今日這番基業。只要我等上下齊心,未來大事可成。」 遊觀月本就是極聰明之人,此刻終於明白了慕清晏的決心。他笑容滿面,俯首衷心道:「屬下都明白了,少君雄才偉略,見識過人,為屬下僅見。此後,屬下定然謹遵少君吩咐,再不敢心存疑慮……」 「那也不必。」慕清晏似乎有些厭倦,語氣有些散漫,「十三自小就耿直倔強,心無雜念,我說什麼他就做什麼。你心思細密,精明幹練,仇長老故去後你在教中也沒了依仗,遇事自然會多思多想,這不是你的錯處——不過你還是先退下吧。」 遊觀月一愣。 慕清晏回頭:「你現在笑起來比鬼還難看。」 遊觀月僵了,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捂住自己腫如豬頭的臉,飛也似的告退溜走。 他走後,連十三從暗處出來,扁扁嘴:「這人也太囉嗦了,少君這個月的耐性都用盡了吧,回頭關在屋裡幾天不言不語,成伯又該著急了。」 「大事還沒辦完,我不會關在屋裡的。」慕清晏懨懨的凝望窗外,俊美的半張面孔染上晨曦的微光,「遊觀月這人是麻煩了些,不過聰明人本就不容易收服。仇長老當年威風凜凜,手下弟子無數,如今也只剩游觀月王田豐這幾個還在偷偷祭拜他了。」 「對了,成伯回來了麼。」他忽問道。 「幾天前就回來了,已經回『芳華一瞬』了。」 慕清晏垂睫,不動聲色:「成伯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連十三道:「老樣子,讓少君多加小心唄。」 慕清晏不悅的轉身:「你也該跟遊觀月學著多用腦子了,別一頭紮進坑裡就拔不出來。既然知道是老話嘮叨,我肯定是在問成伯有沒有留下新的話!」 連十三努力思考:「……噢對了,成伯說『餛飩應該現包現吃,包好後放久了會走味,吃的人生氣了』——這是什麼意思?」 慕清晏眸光一轉,周遭緩緩溢出細微歡喜的氣息,于無人知曉的角落綻開花苞。 若是遊觀月在場,必然會有所察覺,可惜連十三毫無所覺,還直愣愣的問:「四大總壇之一的朱雀壇陷落,不知聶喆會有什麼應對?」 「應對是肯定有的。至於什麼應對嘛。」慕清晏笑了,「我大致也猜的出來。」 …… 遊觀月對著鏡子無聲哀嚎了半夜,忍痛接上鼻樑骨,再讓貼身婢女尋出最珍貴的膏藥給自己抹臉。主僕倆四隻手揉了半日,鏡中的面孔依舊慘不忍睹。 貼身婢女傷心的直哭,遊觀月氣惱:「哭什麼!不許哭了!以後公子我跟誰睡覺至少可以自己做主了,這難道不是好事麼?!還不滾下去吃飯,餓死了誰來服侍本公子!」 游觀月原本打算在屋裡躲個幾日,待稍稍恢復些再見人,可惜聶喆不肯讓他藏拙,一前一後給慕清晏送來兩個女子,逼著愛操心的游公子不得不露面。 第一個女子年約十七八,生的杏眼桃腮,纖腰一束,抬頭時麗色驚人。她怯怯的跪在慕清晏跟前,連話都不敢說一句,當真楚楚可憐。 「你叫仇翠蘭?」遊觀月繃著臉發問。 女子怯生生的回答:「…是。」 「你說你是仇長老的孫女?」 「是的。」 「聶喆派你來做什麼?」 仇翠蘭眼眶中浮起水氣,「他讓我來服侍慕少君。」 此言一出,慕清晏似乎樂不可支。他將纖長的手指搭著額頭不住輕笑,「……真是東施效顰,真該讓聶恒城看看聶喆的出息。」 游觀月心裡清楚聶喆的打算,但依舊很為難。 仇長老雖然脾氣暴躁,性烈如火,但只要是自己羽翼之下的子弟都十分護短,還悉心傳授武藝,遊觀月自落入人牙之手後,唯有在仇長老手下的那幾年算是過的安心,他對那位老人頗有幾分感情。 「少君,您看……?」他躊躇著。 慕清晏:「殺了。」 「??」遊觀月,「少君!」 仇翠蘭當場嚇懵。 「仇長老根本沒有兒子,只和亡妻有個女兒,早早遠嫁了。」慕清晏渾不在意。 遊觀月趕緊解釋:「不不,仇長老有兒子的,是他晚年所納的婢妾生的。」 慕清晏幽幽歎息:「你看吧,晚年失節還不如老妓從良,一把歲數了納什麼婢妾,真是不守德行。不過還是殺了吧,仇長老的兒子根本沒成親,哪來的女兒。」 遊觀月差點咽氣——敢情你知道仇長老有兒子啊! 「別別別,仇長老的兒子雖然沒成親,但他身邊有好幾個寵愛的婢女。仇長老過世後,其子渾渾噩噩兩年後,也醉酒而死,又過了數月,他的婢女生下一個遺腹女,由如今的天璣長老胡鳳歌派人收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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