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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這些『人』雙目無神,皮幹肉陷,渾身散發著死人氣息,喉頭發出『格格』的聲音,宛如地獄異鬼來到人間。

  月夜之下,恐怖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笛聲忽然一變,變的淒厲緊湊,這群本該被埋葬的乾屍立刻發起攻擊。他們雖無高深武功,然而力大無比,不懼傷害。

  一具乾屍的胳膊被斬斷,卻並無鮮血濺出,只有粘稠的黑紅色液體緩緩滴落。

  遊觀月大喊:「不要亂砍亂刺,要斷了他們的脖子或脊柱!」

  眾人紛紛效仿。

  乾屍身軀僵冷堅硬,幸虧慕清晏提前分發了利劍,眾人才不至於受害。

  然而乾屍數量眾多,遊觀月等人漸漸被逼退。

  慕清晏側耳傾聽,終於找到笛聲來源,驟然飛躍而去,當空一聲斷喝:「去!」

  一名矮小乾瘦的漢子慘叫一聲,從人群後歪歪斜斜的倒出來,口耳鼻目均流出細細的血注,然後頹然倒地而死,受傷還拿著一支鐵制短笛。

  張熏連忙讓另一人替上,繼續吹笛指揮乾屍。然而以聲音為武器之人最怕被人以氣勁喝破丹田,一旦破功,性命不保。

  慕清晏循聲而去,將內力蘊藏在斷喝聲中,其後又破了兩名笛手的丹田。

  張熏不曾料到這般情形。

  以前他用屍傀奴大舉襲擊別人時,對方往往不是驚嚇的手忙腳亂,就是不知從何破解,不想今日遇上了慕清晏這般知根知底的高手。

  笛聲一停,數量眾多的屍傀奴無人指揮,便如斷了線的風箏,墜落不動了。

  「十三,現在可以讓村民過來了。」慕清晏忽然吩咐。

  連十三立刻去喚人。

  遊觀月見場內已無高強敵手,便瞅空後退到慕清晏身旁,諂媚道:「原來少君早有準備,适才少君幾聲斷喝,氣勁深遠,蘊力強勁,比什麼獅子吼強多了!」

  「閉嘴。」慕清晏語氣淡漠,「那日你們來找我投效,其實有兩人的修為比你高深,你知道他們現在都去哪兒了麼?」

  遊觀月一怔,「……少君說的是韓兄弟和吳兄弟麼。」

  「姓韓的早就投靠了聶喆,想混進來當細作;姓吳的反復無常,想要向我打探九州寶卷閣的方位——這兩人已被我除了。」

  慕清晏語氣淡漠,宛如捏死了兩隻螞蚱,遊觀月心頭一顫,「少,少君做的對。」

  「其實你也反復過幾次,投靠過許多人,知道我何為留下你麼。」慕清晏卻仿佛對他很耐心,「因為,你還記得仇長老教你的規矩。」

  「瀚海山中的人,販夫走卒,耕夫織女,不是神教教徒的家人後裔,就是願意歸附神教的尋常百姓。一年四季,他們老老實實的繳納供養,從無懈怠;而反過來,神教也會庇護他們——這是慕家立下的規矩。」

  瀚海山群中有許多河流,沼澤,山坡,田地……與九蠡山一樣可以自給自足。

  慕修決初設離教時,身邊跟隨的皆是其心腹戰將,然而與北宸六派一樣,只消繁衍個一二十年,人口必然不斷孳生。除此之外,教眾在外戰死了,妻兒老小需要撫恤之處;招攬到新人高手了,需要地方安置——上千人的聚居之地,自需衣食住行等供給。

  兩百年下來,瀚海山中集市,小鎮,村落,一概齊全。

  「聶恒城當年再是跋扈,尚知遵循此律,聶喆卻為了一己之私,大肆敗壞教規——該有人教教他規矩了。」慕清晏轉頭看向遊觀月,「聶喆不敢去抓北宸六派的人來做屍傀奴,甚至不敢抓教外之人,只能向教內之人下手。」

  「你失寵于熊千斤,並非你技不如人,而是每每張熏李漳能給熊千斤送上幾十個青壯村民煉製屍傀奴,你只能送上幾個。時間長了,熊千斤便自然更器重張李二人了。」

  慕清晏目光清澈明悉,仿佛能洞察一切。

  遊觀月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慕清晏竟將自己查的這麼細而害怕,還是因為自己深藏的那麼一點點用心終於有人察覺而感動。

  「蔡平殊曾說過一句話,看一個人的好壞,不是看他好的時候能有多好,而是看他壞的時候能有多壞。」慕清晏遙望天際,似乎在想什麼人。

  「你幾經沉浮,行事始終沒有出格。所以,我留下你。」

  遊觀月再不敢對慕清晏嬉皮笑臉,在旁危襟正立,規規矩矩。

  這時,潮水般湧入的村民趕到,場內已不剩幾個扎手的了。他們從呆立的屍傀奴中認出自己相識之人,甚至還有親眷家人,頓時哭聲震天。

  王田豐是個面目和善胖墩墩的中年人,他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號召青壯村民們打進朱雀宮,揪出熊千斤給親朋復仇。

  待慕清晏與遊觀月走進朱雀宮時,裡頭已是一片狼藉。

  熊千斤和十余名心腹已被團團圍住。

  他遠遠的看見慕清晏,黑黃的肥肉臉扯開大笑:「喲,這不是我們的慕小郎君麼!一年多前你落荒而逃,大傢伙都當你死了,教主還替你立了個衣冠塚,你可要念情啊!怎麼反而翻臉不認人呢!」

  慕清晏沒去理他,讓人將四面巨窗全部打開,指著外面漆黑一片道:「天氣漸漸暖和了,我聽父親說,往年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開始準備春祭大典,朱雀壇周遭應是萬家燈火熱鬧非凡才對。為何如今這般冷清,死寂一片。」

  熊千斤臉上肥肉抖動,沒有出聲。

  「教中的規矩,熊壇主莫不是都忘了?」慕清晏道。

  熊千斤咬了咬牙,強笑道:「這可不是我擅做主張,教主的吩咐我不敢不從啊。教中兄弟我一個沒敢動,用的都是些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那些人,不過蟲豸爾,少君何必計較這些呢。若少君願意饒我一命,我願率部投效!」

  周圍村民向他投去刻骨仇恨的目光,他毫不在意。

  慕清晏輕笑一聲,「你這等貨色,拿來餵牲口我都嫌腥膻。」

  遊觀月恭敬道:「請少君手刃此賊。」

  誰知慕清晏卻搖搖頭:「熊千斤該死,但不是我殺他,是你殺。你與他一對一,堂堂正正的比試。你活下來,就是下任朱雀壇壇主。」

  遊觀月大驚:「這,這……」熊千斤雖然噁心,但畢竟能坐穩壇主之位這麼多年,修為十分了得,自己並無獲勝的把握。

  他勉強一笑,「少君,屬下當不當壇主是小事,就怕丟了你的面子。」

  慕清晏冷冷的瞥他一眼,低聲道:「你知不知道別人是怎麼看你的——靠賣弄色相當了熊千斤的孌寵,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你要當朱雀壇主,未來還想當長老,當護法,就不能永遠背著這個醃臢名聲。」

  「你可以靠嬉皮笑臉周旋逢迎,可你能靠嬉皮笑臉讓手下兄弟真心服氣麼!去,親手宰了熊千斤,算是你的開張大吉。」

  說完這句,他高聲道:「熊壇主,只要你能勝過遊觀月,我今日就放了你。」

  周遭形形色色的目光頓時聚集過來,游觀月宛如被置於聚光點的螞蟻,渾身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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