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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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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種情形,宋鬱之嘴上雖然沒說,但從年幼起就十分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尹素蓮的有些舉動其實已經觸及一宗之主的底線了。 記得那年,戚淩波看中了一名剛入門弟子的貼身短刀——說實話,那刀不過是鍛造的精緻些,然而那是人家父母的遺物。 戚淩波自幼驕縱,看中的東西就非要弄到手不可,宋鬱之數次將這事稟報給戚雲柯,大家訓斥也訓斥了勸說也勸說了,然而戚淩波當面哭哭啼啼裝委屈, 轉個臉就在戴風馳的幫助下又去為難那弟子。 最後那弟子含淚將短刀『贈與』戚淩波,戚雲柯本來要重重處罰女兒,但在尹素蓮的胡攪蠻纏之下不了了之,反而是十二歲的宋鬱之氣的不行。 他發了狠,一句話也不說,當著戚淩波的面的將年長於自己的戴風馳打了個半死——誰來勸都沒用,尹素蓮發脾氣也沒用。 戚淩波怕了,忙將短刀交了出來,此後怕他比怕自己親爹還多些。 後來回廣天門探親時,宋鬱之將這件事說給宋時俊聽。他那一輩子嘴上不靠譜的親爹難得說了番合情合理的話—— 戚雲柯自幼家境貧寒,寡母十分艱難才將他養大,為了一個外門弟子的編外名額,他母親日夜做工到處拜求,終於請了當地有名望的俠士寫了薦帖,並湊足了路費。 可惜戚雲柯入門數年未有進益,戚母帶著滿心遺憾,貧病而死。 僅僅兩年之後,蔡平殊誤打誤撞的發現戚雲柯是『天火龍』資質,在她的激勵下,戚雲柯終於突破桎梏,一飛沖天了。 宋時俊讓兒子設身處地,一個卑微到塵土中的外門編外小弟子,在無數個失落難眠之夜是如何想像宗主尹岱及其女尹素蓮的,恐怕仰望如雲端中的仙君與仙子了吧。 最後,宋時俊讓兒子理解戚雲柯,他能把小小年紀的兒子送上九蠡山,就是因為信任戚雲柯的為人——他可能軟弱迂腐,但絕對忠厚仁慈,不會藏私。 事實的確如此,戚雲柯待宋鬱之比親骨肉還上心,可謂傾囊相授。 然而這次不對。 尹素蓮意欲與丈夫和好,戚雲柯不但當面冷淡,之後也沒有去找妻子的意思。宋鬱之耐心的等待數日——尹素蓮後來又去暮微宮送了兩回補品,依舊是吃了閉門羹。 他不由得起了疑心。 聽完宋鬱之的話,蔡昭長舒了一口氣:「多謝三師兄為我解惑。」 宋鬱之心中的疑惑存了好幾日,卻顧及蔡昭的難處,他猶豫道:「師妹……查到了什麼?」沒等女孩回答,他又立刻道,「若是師妹不便,就不必說了。」 看著這麼善解人意的師兄,蔡昭差點落下老淚——跟常寧那個陰陽怪氣的半瘋子待久了,她都快忘記世上原來還是有好說話的人的。 她一巴掌拍在宋鬱之的臂膀上,豪氣道,「三師兄說的什麼話,适才你願意將心中疑惑說給我聽了,我又怎會藏私呢?不過眼下不是時候,回頭我再來……」 「你們在做什麼?!」——常寧寬袖浮動,遠遠猶如一朵黑雲飄來。 他也已經去掉身上易容的裝束了。 見來者不善,廣天門的侍衛們立刻手按劍柄,嚴陣以待。 宋郁之見是常寧,抬手示意眾侍衛退下。 常寧面色十分難看,連臉上的毒瘡都泛著黑氣,活像又中毒了。 蔡昭見常甯安全脫身了,很是高興,「你來的好快啊,我還當要再等你半個時辰呢。」——他倆潛入那座院落前就說好了,若是兩人走散,就到鎮東頭的街角茶亭匯合。 常寧冷笑一聲:「我看我還是再晚些來的好,免得耽誤了你與宋少俠說話。」 宋鬱之聽出了這話裡的酸意,眉頭一皺。 多數情形下,常寧說話總是能把人氣死,可惜他遇到的是小蔡姑娘。 蔡昭笑的燦爛:「不耽誤不耽誤,等回了宗門我和三師兄有的是時候說話,誰也耽誤不了的,你不用擔心。」 宋鬱之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你!你說這種話對得住我麼?!」常寧氣到胸膛劇烈起伏,為了護女孩周全,他都做好了豁出性命的準備,誰知扭頭就看見了這樣令人髮指的場面! 「你……」他正準備強烈控訴小蔡姑娘的負心行徑,街對面的茶亭忽的一聲巨吼。 眾人不由自主轉頭去看。 「——你!你說這種話對得住我麼?!」 茶亭中,五大三粗的老闆虎目含淚,對著徐娘半老的妻子吼道:「為了這個家我沒白天沒黑夜的,連命都豁出去了。誰知我剛在後廚燒了爐火,出來就見你與這個小白臉拉拉扯扯——你……你對得住我麼?!」 常寧:…… 蔡昭:…… 宋鬱之:…… 眾侍衛:這也太TM應景了。 於是他們戲份很足的齊齊轉頭,目光灼灼的看宋郁之的左臂,蔡昭的小手還搭在那裡。 常寧雙目快噴火了。 蔡昭忙不迭的縮回手——雖然她不很明白為何要心虛。 「行了行了,我與三師兄的已經說完話了,咱們趕緊走吧。」她知道再說下去必無好話,所以及時止損,「三師兄,您自去忙吧,咱們後會有期——再會!」 然後她拖起常寧的袖子就要走,走之前她回頭猶豫道,「三師兄,你聽說過『千面門』麼?」看見宋鬱之瞳孔一緊,她又道,「我想,你的疑心並非空穴來風。」 說完,她趕在常寧發作之前飛也似的奔離此地,活像是遇見了討債的。 宋鬱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片刻後,他對著已經人去無蹤的前方,依舊按禮數拱手道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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