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
|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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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公子看見那鷹鉤鼻子十分激動:「你們想累死我啊,就是口騾子也該歇口氣吧,我有幾分幾兩難道你們不清楚麼,半月前那個幾乎耗盡了我所有功力,你們還來!還來!」 「你也說那是半月前的事了。」鷹鉤鼻子陰陰一笑,「這些日子好湯好藥的伺候你,別說一點功力也沒恢復,糊弄誰呢。」 千公子立刻泄了氣,垂頭喪氣的坐下。 鷹鉤鼻子又道:「千公子放心,我們也捨不得真把您累死了,這回這個只要三五天就成了,還煩請千公子施展神通吧。」 千公子抬起眼皮:「這次是哪個?」 俊俏的年輕人上前一步:「我。」 千公子無語:「誰問你們的人了,我問的是這回要變成哪個倒霉催的?!別再給我一張畫像啊,忘記上回弄成三不像了麼。我早說過一定要見到真人,而且要活的,活的!」 這幾人一來一回,言語中透出來的信息讓蔡昭生出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一個她甚至不敢仔細去想的恐怖念頭。她扭頭,看見常寧也露出一樣驚異的神情。 鷹鉤鼻子笑了:「這回要多謝老陳了,若不是他把人騙下山來,千公子也無法可施了。」 陳管事拱手:「我武功低微,還是多虧了『迷魄針』,才能手到擒來。」 「好說好說,陳管事知情識趣,我們定然不會虧待了你。」俊俏年輕人道。 隨著鷹鉤鼻子一聲令下,又有兩人扛著只重重的麻袋進屋來,看形狀麻袋裡應是個人。 這次來的人常蔡二人都認識,正是他們尾隨了一下午的那兩傢伙。 兩人將麻袋放到一旁的躺椅上,解開口子後慢慢露出一張昏迷的清秀面孔…… 蔡昭捂住自己的嘴巴,同時感到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掌一緊。她抬頭側眼,看見常寧也繃緊了下頜——麻袋裡的人正是樊興家。 鷹鉤鼻子對那兩人道:「等我們這兒完事了,你們就陪著小宮回山上去。老陳畢竟是外院的,鞭長莫及。若是小宮言行舉止有什麼疏漏,你們要及時給他描補。」 那兩人抱拳應命,隨後關門離去。 千公子起身走到躺椅旁,看了會兒後疑惑道:「這人手腳細嫩,骨骼纖脆,看著不像武功很高強的人,你們為何要變他?」 鷹鉤鼻子哈哈一笑,甚是得意:「這你就不用管了。小宮,你過去坐好,等千公子給咱們來個『大變活人』,哈哈哈。」 俊俏的年輕人笑笑,端正的坐到桌旁。 千公子從躺椅旁的立櫃中取出一把剪刀,緩緩剪開麻袋,然後他開始『摸』了——從樊興家的頭頂顱骨,至後腦,雙耳,再額頭,鼻樑,臉頰,脖頸,一一而下…… 仿佛屠夫在撫摸待宰的牲口,看看從哪裡下刀合適,又似是正骨師傅在給客人推油過勁,順著肌肉紋路仔細緩慢的摸索。 ——場面說不出的詭異,蔡昭不自製的泛起了噁心。 趁千公子『工作』的當口,鷹鉤鼻子回頭道:「老陳,這姓樊的小子是戚雲柯的親傳弟子,真的非要換他麼?」 陳管事低聲道:「非換不可了。你們的人一上山這小子就起疑了,偏偏他又分管庶務,總有打交道的時候。今日中午蔡家小丫頭在戚雲柯面前一通胡說八道,旁人是半信半疑,可我瞧出這姓樊的是上了心。幸虧我留了個心眼,午膳後溜去客院看看,果不然逮住這小子在偷偷翻查你們人的行囊。」 鷹鉤鼻子神情一緊:「他翻查出什麼了?」 「還沒有。我藉故將他引了出來。」陳管事道,「不過,若是繼續留著他,被他尋出破綻是遲早的事。這小子看著整日樂呵呵,其實心細的很。那位叫李得標的壯士,剛上山連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他看出是練毒蠍指的。呵呵,這等功夫,咱們名門正派可不練。」 鷹鉤鼻子喟歎:「我已經叫他們只帶刀劍上山,那些陰損的毒鏢還有鐮鉤叉拐什麼的一概留下,沒想到還是露了破綻。到底是青闕宗弟子,眼力不凡啊。」 這時,千公子已經摸完了樊興家的雙臂和手掌,連指尖都摩挲了半天,現在開始摸樊興家的胸膛了——看著男人摸男人,蔡昭一陣雞皮疙瘩掉滿地。 難怪她怎麼也看不進書鋪裡的那些男風話本,她果然不好這一口。不過她是個寬容的鑒賞家,自己不喜歡沒關係,主顧喜歡就行。 小宮有些不耐煩:「天色不早了,千公子快些吧。這小子尚未成婚,是個連相好都沒有的童子雞,又不愛精研武藝,不會動不動脫了衣裳練功的。」 千公子轉回頭:「你能不能別插嘴,易身大法是能隨便含糊的麼?習武之人收弟子為何非要講究天資天賦什麼的,因為每個人的肌理經絡還有骨骼丹田都是不一樣的,甚至連關節都有些許差異,是以有些人適合練刀,有些適合練劍,還有些適合流星錘……」 鷹鉤鼻子道:「千公子莫惱,不過小宮說的也有道理。其實這回就是應應急,不必那麼較真,千公子還是儘快動手吧。」話雖說的客氣,然而脅迫之意毫不遮掩。 千公子無奈,只好再從立櫃中取出一個半尺見方的黑色檀木扁匣。他將扁匣放在桌上,打開後一陣銀光閃過,裡頭竟是排的密密麻麻的銀針,足有幾百根。 蔡昭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針,長短粗細五花八門,有針頭扁圓形的,有針尾楔形的,有前細後粗的,甚至還有長得像細長的三棱錐…… 千公子選了二十七八根形態各異的銀針,用一種彌漫著奇怪氣味的油水逐枚抹過,然後走到小宮背後站定,吩咐他褪下上衣。 一切就緒後,他凝神靜氣,忽的雙手發力,一氣不停的將銀針往小宮的頭頂後腦肩背脊柱腰椎幾處紮去,後面紮完又迅速躍至小宮前面,在腦門臉頰脖頸幾處紮上銀針。 這千公子看著武功不高,然而這套指法快的令人難以置信,十指翻飛幾乎晃成了殘影。 紮完針後,他立刻雙手按住小宮頭頂的百會穴,屏息運功。 這功法甚是邪門,運功的千公子除了額頭一點冷汗,全身沒有一絲氣勁泄出,反而小宮身上熱氣騰騰,扎針處冒出縷縷白氣,好像一隻沒蓋嚴實的蒸籠。 白氣模糊了小宮的面目,隱約間蔡昭似乎看見他的相貌與身體發生了變化,有些地方的皮肉微微鼓起,有些地方的皮肉卻塌陷下去,甚至連肩膀都拉寬了幾寸。 小宮生了一把水蛇腰,在千公子運功之下,腰身竟然生生圓粗了一圈。 屋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看小宮身上發生的詭異變化,仿佛故老相傳的鬼故事中的畫皮妖魔真的現身人間,撕開血淋淋的人皮披到了自己身上,迷惑世人。 蔡昭覺得後脊一陣寒氣冒了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千公子低聲說了句『行了』。 他似乎疲憊至極,踉蹌後退幾步,跌坐到後面的躺椅上。 小宮周遭的白氣緩緩散去,露出一個熟悉到令人驚恐的輪廓——樊興家! 他興奮的撫摸自己的臉,還從腰囊中掏出一面小銀鏡左看右看:「真的變了,哈哈哈,真的變了,有趣極了……」 在樊興家的臉上看到這種興奮而妖異的陌生表情,蔡昭仿佛看見一萬隻螞蟻從自己枕邊爬過,渾身難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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