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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駟騏門眾人與長春寺眾僧驟遇伏擊,邊打邊退,最後都退入本派宗門中。

  魔教黨徒殺紅了眼,不肯罷休,一路追擊,竟殺入了兩派宗門中,盡數被包了餃子。

  最終結果,魔教黨羽被殲滅,但兩派宗門的屋舍院落受了不小的損毀。

  駟騏門供奉歷代先祖的宗廟被搗毀,楊鶴影抱著一堆牌位哭的好傷心,比剛出世被接生婆痛毆哭的還傷心。

  長春寺的藏經閣藏寶閣與僧侶住處被燒了一大半,法空上人搶救經文典籍時燒傷了肩背,還嗆了些濃煙進肺。

  「房子還能再建的,人沒事就好,以後慢慢調理就是。」蔡昭鬆口氣,楊鶴影就算了,法空上人多麼慈和仁厚呀,一把歲數的人了,可別有事。

  常寧微微皺眉,看向樊興家:「你是不是還漏了一派。」

  樊興家為難的側開臉。

  蔡昭一怔,追問:「還有佩瓊山莊呢,周伯父和致嫻姑姑怎麼樣?」适才聽了一大堆,都是有驚無險,她都把心放下了。

  樊興家撓撓脖子,似乎不知如何敘說。

  「我剛才就想到了,周家一行必然最是兇險。」常寧緩緩道,「周莊主既不會毫無緣故的疑神疑鬼,也不會任性肆意的到處亂走。佩瓊山莊亦無地利之便,相反,回程路上湖光山色景致卓絕,恰好能設下重重埋伏。」

  蔡昭一聽,更急了,抓著樊興家用力搖晃:「你倒是說呀!」

  樊興家頭暈眼花,趕緊道,「死傷…死傷甚是慘重…周女俠與兩位周少俠都身受重傷,很重的傷,連周莊主都受了內傷。末了,只他們幾人逃出生天,隨行的弟子門人差不多都死了,據說連那片湖水都染紅了。」

  這是魔教爪牙盡出襲殺六派的行動中,最成功的一次。

  蔡昭久久不能言語,滿心擔憂,「我,我要去佩瓊山莊看看周伯父和致嫻姑姑。」

  樊興家忙道:「你放心,師父也說要去探望周莊主,到時咱們一道去罷。」

  送走樊興家後,蔡昭轉頭看見常甯姿勢優美的坐在原處,靜靜看向自己。

  她歎口氣,道:「你想說什麼。」

  常寧:「我能說『其實你去看周莊主他的傷勢也不見得會快些好』麼。」

  蔡昭板臉:「不能。我當你沒說。」

  常寧:「那我能說『你是不是找藉口想去見周玉麒』麼。」

  蔡昭按捺怒氣:「也不能。我當沒聽見。」

  常寧:「那再換一個。你覺不覺得這回魔教伏擊各派的行事方式,與昨日他們偷襲青闕宗很像?」

  「不覺得!」蔡昭沒好氣道,「我還沒跟你算賬呢!當初你怎麼跟我說來著,哦,『魔教派系林立內亂頻生,早不是當年聶恒城在世時的強盛模樣了』,還有什麼『魔教內部各自為政,聶喆才幹平平,哪還有什麼能耐』——這些是不是你說的?啊!」

  「一個『不強盛,沒能耐,派系林立,內亂頻生』的魔教就能把北宸六派外加一寺一庵弄的人仰馬翻,這要是魔教以後強盛了有能耐了心齊了,那咱們還有活路麼?!」

  「所以其實你是在明貶暗褒魔教吧?」蔡昭氣不打一處來,「你的話以後還能不能信了!」

  常甯毫不介懷女孩的譏諷,微笑如故,「如今的魔教的確是派系林立內亂頻發,不復盛時光景。如今的這些,怕是聶喆的全部家當了。」

  「不過,他為何要拿全部家當出來,做這等損人不利己之事呢?」他側頭思索。

  「也不見得全然不利己吧。」蔡昭倒覺得道理很通,「你不是一直說聶喆在魔教中不能服眾麼,如今做下這麼一大票,說不定大家一高興,他就從代教主的這個『代』字給摘了呢。」

  常寧緩緩點頭:「……也有可能。」

  「對了,你适才說魔教伏擊各派的行事方式與昨日他們偷襲青闕宗很像。哪裡像啊?」蔡昭問道。

  「都是很精妙的計策,拙劣的執行。」常寧道。

  蔡昭一怔。

  常寧緩緩道:「他們驟起發難,於祭典之後襲殺各派,本是很好的計策。然而執行之人似乎一點不會隨機應變,只會死死按著之前定下的路子走下去。最後,真正襲殺成功的只有老老實實回程的佩瓊山莊。」

  「昨日也是一樣。計策甚是精妙,連時辰都算的一點不差,然而落到實處時,還是出了許多紕漏。」

  「為何戚宗主與宋鬱之都沒死,因為你及時提醒了他們。」他看向女孩,目光幽深,「何為紕漏?你,我,我們就是紕漏。」

  「原先的計策中,沒有你這麼一個修為不弱又心憂宗主的好弟子;原先的計策中,更沒有我這個剛剛痊癒的病人。」

  「可是你我並不是忽然這般的。你在祭典之上就顯露過功夫了,數日之前我也在外門露過一手了。」青年神情淡漠,「然而執行之人卻絲毫不知變通,沒有將我倆也算進去,最後功敗垂成。」

  「還是那句話,精妙的計策,拙劣的執行。恰似一位聰慧卓絕的軍師,遇上了蠢笨不堪的主君。」

  蔡昭靜靜看了常寧一會兒,忽道:「等我爹來了,你和我一起去見見他罷。」

  常寧眨眨眼:「你沒有什麼要問我的麼?」

  蔡昭側目窗外,「我姑姑說,少問,多聽。」

  因為有時你問出來的,未必是真的——尤其是當你遇到一個看不透的人時。

  蔡平殊說這句話時,素來平靜的眼中似乎波光粼粼。

  ▼第33章

  此後數日,蔡昭尤其乖巧,每日除了躲在清靜齋中等蔡平春回來,就是盯著鴿籠看。

  不錯,覺性禪師送給她的那一籠用來告狀的信鴿,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那日聽到各派遇襲之後,蔡昭飯都沒吃就提筆寫信。常寧在旁給她磨墨裁紙,時不時瞄兩眼信件內容,惹來女孩幾個白眼。

  第一封信自是去佩瓊山莊。

  先問周致臻周致嫻等人身體安康,傷的要不要緊,若是欠缺什麼藥儘管開口, 落英穀別的沒有,各種外傷藥那是管夠。她還在信鴿腳上掛了兩管金瘡藥,若不是怕把胖胖的小鴿子墜下來,她恨不能把寧小楓留給她的整個藥箱都寄過去。

  常寧:「你是因為喜歡周莊主周女俠進而喜歡周玉麒的?還是因為心裡惦記周玉麒才對周莊主周女俠這般關懷備至?」

  蔡昭:「……我可以把你剛磨出來的墨汁潑到你臉上。」

  第二封信是去長春寺。

  先問法空上人安好。燙傷的如何了,老皮老肉的不容易好,隨信附去兩管落英穀出品的燙傷膏, 號稱煮熟的蝦米都能給你復原了。還問法空上人問嗆入肺部的濃煙祛乾淨了沒有,並抄去一份祛毒潤肺湯的菜譜,要是肺傷不養好,老和尚將來念不了經就只能敲木魚了。

  常寧:「落英穀與法空上人之前生過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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