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四七


  宋時俊恍然大悟:「我說那年太初觀大比,他怎麼一舉擊敗了元敬兄弟,原來是承繼了蒼穹子道長的功力啊。」當時他正在客席旁觀,對結果疑惑不已,害的他原本準備好的風涼話都沒機會說出口。

  羅元容逼到裘元峰面前,笑的殘忍又暢快:「不錯,諸位以為我們這位裘大俠是如何在短短數月中忽然功力大漲的?憑這廢物自己,一百年也追不上大師兄和二師兄,還不是靠做小伏低溜鬚拍馬,跟個奴才似的逢迎師叔!」

  裘元峰冷汗涔涔的後退至祭案,眾人的目光或嘲弄或指責或鄙夷,猶如利刃般將他的皮毛剝去,露出血淋淋的醜陋軀殼,連太初觀弟子都躲避瘟疫般離他遠遠的。

  蒼穹子哀歎道:「夠了,元容,夠了!元峰再有過錯,再貪生怕死,回太初觀去,任你打罵責罰,甚至廢去掌門之位都行。你到底是太初觀的弟子,給本派留下臉面吧!」

  法空上人也道:「羅施主,憾事已成,後人再是追悔莫及也無能為力了,羅施主還是多望著以後吧。若羅施主不嫌棄,不妨將武大俠交托給本寺,老衲托大一句,必然好好醫治武大俠,叫他,叫他以後的日子好過些……」

  仁慈老僧也說不下去了,眾人看武元英這般慘狀,想到再醫治又能醫治成什麼樣呢。

  靜遠師太也道:「若羅施主武大俠覺得長春寺不便,懸空庵雖小,也能容身。」她猜到羅元容不願離開武元英,然而一介女子到底不便住進寺廟裡去,還不如兩人都去懸空庵,反正武元英如今模樣也耽誤不了眾尼的名聲。

  不過能叫鐵面無情的靜遠師太說出這種話來,也是不容易了。

  聽到這些憐憫之言,羅元容再不能忍耐,撲倒在地痛哭。

  淚光依依中,她再次想起那日清晨武元英俊朗豪邁的笑臉,他大笑著叫小師妹放心,說是去去就來。可這一去,他再未回來。

  對正道群雄而言,武元英可能只是一位少年英雄,是相談甚歡的朋友,是鋤強扶弱的俠士,是閒談時的一聲歎息,是偶爾念及的一道驚鴻,是歲月模糊中的惋惜回憶。

  可對羅元容來說,武元英是她一生最熾烈的刻骨銘心,她百死千回也絕不肯放棄的心頭血,是她魂牽夢縈永生不忘的摯愛之人。

  十幾年來,她眼睜睜看著武元英的痕跡被一一抹去,仿佛他從不曾存在過。

  只她一人在天地間呼嚎著堅持著『他沒死』,卻無人理睬。

  羅元容緩緩起身,向眾人一一行禮,「今日元容與大師兄的冤情得以昭雪,多虧了諸位相助,元容這裡道謝了。」

  聽這話,殿內眾人俱覺虧心的厲害,其實大家也沒幫到羅元容什麼。

  羅元容走到蒼穹子身旁,低低福身:「師叔,元容這些年執拗頑固,您別怪我。」

  蒼穹子歎息:「你知道就好,咱們總要以本派的名聲為要…啊…!」他雙目激睜,捂著咽喉,指縫間汩汩鮮血湧出,喉頭發出咯咯之聲。

  羅元容手持一柄短刀,冷冷道:「我就是這般執拗頑固,師叔您肯定不會怪我的。」

  眾人驚的一口氣沒落下,只見羅元容再度從懷中掏出一枚黑黝黝的『暴雨雷霆』,向裘元峰飛躍過去,同時迅疾無比的一擲。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響起,遠勝适才數倍的炸裂威力,仿佛整座朝陽殿都搖搖欲墜。

  煙霧散去,眾人從紛紛揚揚的碎石瓦礫中看去,只見裘元峰已被炸的肚腹綻開,半邊身子焦黑,口耳眼鼻俱不住出血。

  羅元容也被炸的雙腿血肉綻裂,骨骼可見。但她猶自堅定的撲向武元英,將她殘缺不堪的心上人抱在懷中。不等戚雲柯等人上前詢問,只聽悶哼兩聲,羅元容與武元英都不動了。

  戚雲柯等人大驚,推開羅元容一看,只見她與武元英的心口處,各深插了一柄一模一樣的匕首。雖未同生,但求同死,眾人望之皆歎。

  蒼穹子已經斷氣了,裘元峰猶自在亂石堆中翻滾哀嚎。

  戚雲柯宋時俊周致臻三人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般意思。

  宋時俊還道:「痛快些也好。就是有些對不住元容妹子了,我看她的意思就是要姓裘的多受些罪。」

  周致臻搖頭:「不能再拖延了,眼下丟人的已經不止太初觀一派了。雲柯兄弟,你若不方便,我來也行。」

  戚雲柯頓了頓,苦笑道:「我這宗主,著實無能。」隨即走到裘元峰身旁,將右掌按在他頭頂百會穴上。裘元峰口鼻不斷出血,瞳孔渙散,嘴裡喃喃著:「一念之差,一念之差,我怎麼就鬼迷心竅……」

  戚雲柯抬頭看了眼宋時俊與周致臻,他二人也聽見了這句話,均緩緩搖頭。戚雲柯掌下

  運功一送,裘元峰當即喪命。

  他起身道:「太初觀裘元峰背信棄義殘害同門,今日我取他性命,以正六派法度操守。諸位是否有異議?」

  北宸三大掌門共同下的決意,先取裘元峰性命,再問眾人意見,隱含之意便是『別派之人還是別開尊口的好』,群雄自無有異議,連陰陽怪氣的雲篆道人都沒張嘴。

  看王元敬領著弟子默默收斂四具屍首,蔡昭心頭萬分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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