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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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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越笑笑:「我父母離異,各自有了新的家庭。」 外公「哦」了聲,自語說:「離婚了,離婚了好。」 氣得外婆拿筷子一敲:「你這憨老頭子說什麼呢,」她轉頭不好意思賠笑,「孩子,別介意,他說胡話呢。」 魏清越搖頭:「沒事,我也這麼覺得。」 外婆臉上分明尷尬了幾秒,她連忙讓魏清越多吃菜,不停夾,江渡沒說什麼,只是趁外婆去盛飯,外公醉醺醺的時候,摸了摸魏清越的手。 魏清越沖她一笑。 「其實,我今天來,除了想看看二老,還有件事,我跟江渡都老大不小了,」魏清越剛開口,桌上的兩個女人都愣住了,外婆看看江渡,江渡看看魏清越,眼神質問,你沒跟我商量呀?不是只來吃飯的嗎? 「我的打算是,最近要不然就看日子把婚結了,」魏清越繼續按自己的節奏說,目光在兩位老人身上交替,避開江渡,「我的基本情況,想必江渡也和你們說了,您二老要是同意,我們先訂婚。」 江渡的臉都燒成猴屁股了,她忍不住伸腿,重重踩了他一腳,魏清越渾然不覺,飛快地清了清喉嚨,「彩禮二老有什麼要求嗎?都可以跟我明說,我這個人可能比較直接,如果剛說的這些唐突了,還請二老多包涵,原諒我年輕,做事不周到。」 什麼彩禮呀,怎麼就突然就彩禮了呢?江渡一陣陣暈眩,整個人簡直要升到月亮上去,她心跳個不住,緊張而局促地盯著魏清越。 至始至終,他都是在對著兩個老人說話。 外婆同樣流露出一種不知所措的表情,怔怔的,一會兒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老頭子,一會看江渡,支支吾吾說:「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拿主意就好,我們……」她用胳膊使勁搗了搗一臉懵然的老頭子,「你說是吧,老頭子?只要你倆願意,我們就同意,沒意見,沒意見。」 外公大夢初醒似的,滿臉通紅:「你說你要跟我們家江渡結婚是不是?」 嗓門超大的,江渡懷疑半個小區都能聽見,她趕緊起身,去把紗窗關上,微涼氣流鋪面,江渡摸摸滾燙的臉,深呼吸一口,又快速轉身回來,燈光下,對上了魏清越漆黑的眼眸。 「是,我想跟江渡結婚,得先徵求二老的同意。」魏清越心情越來越急促,這讓他不得不抓起杯子,又抿掉幾口白酒。 世界變得微醺,苦辣,卻又陽光遍灑,金色的桂花掛在深綠的葉子上。濃郁的花香,不停地彌漫,直到像大霧一樣包裹了整個世界。 他這次快要成功了,是的,這次快要成功了,一定會成功! 腦子裡有個陀螺在高速旋轉,他不會再有遺憾,他不會再失魂落魄,是他太自私,為了前途急於出走沒留下來陪伴孤獨的她,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她的不幸,知道她的心思,他只是不夠瞭解自己,後知後覺。 原諒他吧,原諒我吧。 魏清越另只手,幾乎把翠迪鳥捏碎。 他的身體在微微戰慄著。 老人的聲音在眼前清晰響起,外公笑的爽朗開懷,他說:「那太好了,你再不娶她,江渡都老了,這真太好了,我跟老婆子就算現在死了也能合上眼啦!」 玉石般清脆的一聲響,久久回蕩。 魏清越心裡繃了十二年的那根弦,在此刻,終於斷掉,他覺得所有力氣都被抽幹。 他失態地站起來,喉嚨滾動:「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二老……」 「傻孩子,這有什麼好謝的,快坐下快坐下。」外婆枯硬的手攀上他的手背,如此真實,來自一個遙遠的,親切的老人的肌膚觸感。 他今晚被允許留下來。 魏清越腳步虛浮,他喝的太多,渾身酒氣,眼神變得朦朧而多情,他看到客廳桌子上擺了一束菊花,潔白如雪,可菊花半萎,凋零幾許,該換新的了,魏清越身形不穩地走到菊花跟前,他渾渾噩噩地想,他還沒問江渡,對,還沒有問江渡。 可是整個世界動盪地厲害,他在喊她的名字,動盪中,掛在牆上的鐘錶始終沒有走動。 「你家的鐘錶為什麼壞了?」魏清越指向牆,「黃鶯時採訪我那天,屋子裡的鐘錶就是壞的,你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 江渡看了一眼牆,她幾乎要落淚了,說:「鐘錶走著呢,你喝多了。」 「那花呢?」魏清越又指著白色菊花,難受地要吐,「為什麼你家裡放著白菊花?還有,菊花快乾枯了,江渡,你不覺得你家裡很詭異?」 江渡扶穩他,說:「這是外婆買的,我把菊花泡水裡就好了,又能保持一段時間。」 她把他扶進了自己小小的臥室,魏清越看到了,他的靈魂離開肉體,停在半空,癡情地,久久地凝望著臥室裡發生的一切。 他變成了兩部分。 江渡抱著他的腰,魏清越全部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江渡幾乎支撐不住他,不斷往後退,直到靠在書桌旁借到一些力量。 「和我結婚。」他低沉沉地呢喃。 「和你結婚,我和你結婚。」江渡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子。 「對不起,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他開始流眼淚,世界迅速模糊,「我給你寫了信,你沒有看到嗎?為什麼不看我給你寫的信?我說過,我會回來,回來找你。」 江渡的聲音越來越溫柔,她抱住他,笑著說:「你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可你為什麼不理我?我們後來見過兩次,你為什麼不理我?」魏清越不解又委屈地發問,他像個寶寶。 江渡一點都不驚訝,她還是笑眼彎彎:「傻瓜,我都要嫁給你了,忘記過去的事情吧,你會過上好日子的。」 你會過上好日子的。 這話,和十二年前他和她短暫傾訴的雨天裡,說的一模一樣,那場雨,實際上下了十二年。魏清越這麼想,就這麼告訴她了,他說:「江渡,這十二年來一直下雨,你知道嗎?每天都下雨。」 江渡推開他望向他的臉,笑的很活潑,她睜大了眼:「是嗎?這麼神奇,可以十二年一直下雨?什麼地方這麼神奇,我只知道馬孔多在下雨。」 「對,你忘了,我一肚子無用又有趣的知識,我告訴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好不好?」他拉著她,倒在了床上。 江渡的臉紅紅的,亮亮的,眼睛裡像盛滿了最清澈的水,她看著傾倒而下的他。 魏清越忍不住摸她的臉,燈光溫暖。 他沒有解釋,反倒是重新變得固執起來: 「我見過你兩次,零九年,還有一五年,你為什麼不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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