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見春天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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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的很快,無人逗留,男生非常隨性,背包一丟,坐在了臺階上。江渡見狀,連忙掏出卷子和筆,手控制不住戰慄,筆滾出老遠,還是魏清越撿回來的。 她覺得地上挺髒的,顧不上那麼多,坐在了旁邊,不遠不近,江渡覺得呼吸都變成很奢侈的事情。 「這麼簡單,都不會啊?」魏清越笑了聲,接過她的筆,膝頭放了本書墊著試卷。 江渡不好意思點頭。 他確實是沒什麼耐心的人,字龍飛鳳舞,很快在她當草稿紙的日記本上把解題步驟寫完,語速很快,完了問她:「懂了吧?」 懂了才怪,但沒關係,日記本上留下了他的字跡,他把筆還回來,上面還殘留他手指的溫度,江渡痛恨時間的流逝,知道這份體溫大概幾秒間就要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中,她只擁有這幾秒。 所以,她緊緊握住,那麼徒勞的握住,告訴魏清越,她聽懂了。 「你成績真好,」江渡沒話找了句話,誇的也沒什麼新意,然後,狀似無意地自顧說道,「你一定會考清華北大那種學校吧?」 「我出國,」提及將來,魏清越臉上是一種江渡看不懂的意味,夕陽照紅他半邊面孔,帶著陌生的勃發,「不在國內讀大學。」 江渡的心忽然像加速墜落的飛機。 儘管,她知道眼前的天之驕子無論在哪裡讀書跟她關係都不大,但他說他要出國的這一刹,江渡還是很想哭,好像話一出口,就山水遠隔,此生不復見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魏清越,囁嚅半天,說了句:「那挺好的。」 「走了。」魏清越拍了拍衣服,背上包,跟江渡算是打個招呼作別。 江渡不動,她靦腆一笑:「再見。」 「你還不走?」魏清越對她杵在原地有些意外,他挑眉看著她,女生文文弱弱的,膚色是那種晶瑩剔透的白,白雲重重,男生突然意識到女孩子原來可以生的這麼白,他以前總覺得所有女生都一個面目,一個樣子。 「我等月亮升起來再走。」江渡輕輕地回答,心事細細密密,說不明白。 魏清越覺得她說話很有意思,月亮升起來……他從來沒注意什麼月亮,中秋對他而言,是昨日的重複和明日的再現,沒任何特殊的地方。 男生若有所思的表情,只存在了幾秒,他點點頭,很快消失在人海。本來,兩人這次也只算是偶遇,不能一次偶遇,就算相熟了,江渡看著魏清越的背影胡亂想道。 晚風起,吹到皮膚上涼涼的,江渡驀然發覺,一個人站在這裡等月亮升起來很孤獨,心裡發空,哪怕今晚是和外公外婆一起過中秋,她相信,等她看到那輪滿月升起,還是會覺得這種孤獨,前所未有的,新奇的,完全陌生的世界,好像就她孤零零的。 中秋一過,江渡回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買信紙。學校門口小店很多,女生們最愛三五成群在那翻撿明星海報,貼畫,挑漂亮的日記本、信紙。王京京除此之外,還格外沉迷拍大頭貼,拉著江渡,在逼仄的拍照亭裡選花花綠綠的相框模板,然後,嘟嘴,剪刀手,怎麼做作怎麼來,江渡做不出這種表情,總被王京京抱怨是木頭人。 信紙也太花哨了,江渡選了本比較樸素的,而王京京已經把自認為最漂亮的大頭貼挑選出來,準備和情書一起送走。 「你看我這張好看吧?我鼻子挺高的。」王京京很自戀地看著自己的大頭貼,她攛掇著江渡,「得快點啊,都馬上放國慶節假了。」 後頭林海洋把頭一伸,賤兮兮地說:「我可都聽到了,你們要寫情書!」 江渡臉猛地一紅。 王京京伸手就捶他,下手特重,林海洋歪頭躲開,笑個不停,是看著王京京說的:「我跟你說,花癡魏清越的人數,大概是你的N次方,別做無用功了。」 「關你屁事啊,老娘樂意追!」王京京跟男生說話總是肆無忌憚,但如果是遇到長的帥的,她就稍微收斂一下,儘量讓自己像個淑女,不要嚇到人家。 「你覺得你比的上張曉薔嗎?」林海洋像個女生一樣八卦,故意壓低聲音,往學習委員張曉薔的位置那一瞥,「張曉薔都沒追上魏清越,她成績那麼好,家裡還有錢,人嘛,長得不算漂亮但也挺有特色的。」 王京京一臉驚呆地看著林海洋:「她也追魏清越啊?你怎麼知道的?」 「梅中就沒我不知道的事兒!」 「你就吹吧!」 江渡沉默地聽著兩人鬥嘴,四肢僵硬,但她掩飾地很好,轉過身,裝作對這些八卦毫無興趣的樣子,低頭看書。然而,她忽然清晰的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有陰暗的一面,張曉薔那麼優秀都追不上他,那麼,他應該眼光很高吧。這樣挺好的,大家都僅僅是在暗戀他。 江渡被自己這種暗搓搓的想法嚇一跳,她覺得自己齷齪了,好像見不得別人好似的。 第一封信,打了兩遍草稿,最終也沒寫什麼特別的東西,王京京看了,有點失望,她說:「江渡,你寫的太白開水了哦,魏清越根本體會不到我這顆熾熱的心還有火山爆發一樣的感情。」 江渡知道王京京更多是玩兒的成分,她總這樣,咋咋呼呼,動輒把喜歡誰誰掛嘴邊,在校園裡,看見一個背影都能一見鍾情。不過,她通常三分鐘熱度,被拒絕也不覺得丟人,照樣嘻嘻哈哈。 「第一次不太好吧,按你說的那樣,我覺得太誇張了。」江渡挺認真地給她分析,她也清楚,王京京只是過嘴癮,其實她不怎麼上心,畢竟,王京京一個中秋假回來,明顯熱情就快沒了,要不是江渡重提,王京京很快就會忘記自己想追魏清越這檔子事。 這裡有她自己的小心思。 但她又不敢太多想這件事情,與其說是情書,更像是自說自話。小許老師已經通知大家,國慶回來就進行第一次月考,想必,整個假期大家都會努力備考,雖然嘴上會叫喚「我光顧玩兒了,沒怎麼複習」,這種話,是萬萬不能信的。 林海洋提醒了王京京,要做好信件石沉大海的準備。有傳言,魏清越收到情書,看也不看,都是丟垃圾桶,垃圾桶裡盡是稀碎的少女心。 沒關係。江渡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她早做了最悲觀的心理建設。 不過,既然林海洋知道了,王京京就麻煩林海洋送的信,等人一回來,她激動地拽著男生的袖子問:「怎麼樣,怎麼樣?」 「啥反應也沒有,一個字都沒說。」 「你看見他丟垃圾桶了嗎?」 「沒,他進教室了,不過後來有沒有扔我可不知道啊!」 江渡小心翼翼地把對話聽進耳朵裡,心潮一起一伏,臉上卻是個平靜的表情,拿蓖麻不動聲色擦桌子,油光鋥亮的。 學校喜歡種月季,粉的,黃的,白的,唯獨大紅的像一蓬蓬豔火,映在眼底,像某個奪目的人,總是光芒萬丈。 放假前,小許在那強調開學月考的事情,說完,讓大家自習。不知怎麼的,有人起了個頭,說不用考都知道第一名不是魏清越,就是張曉薔,他倆本來就是最好的初中畢業,最好的中考成績考進來的。 張曉薔顯然對這種議論習以為常,她謙遜地搖搖頭:「梅中臥虎藏龍,不一定呢。」 她的初中好,考上梅中的多,所以,班裡總是有舊同學的,大家相熟,說話很隨意。 真奇怪,江渡之前不怎麼關注張曉薔,但自從聽了林海洋那幾句話,莫名其妙的,她忍不住去看張曉薔的穿著,去觀察她說話時的神情語氣,又時時見她積極參與班級活動,開朗熱情又大方。 這一切,都讓江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嗐,就算魏清越第一也沒關係,他要出國的,說白了,不占什麼競爭名額。」有男生意有所指地說道,張曉薔笑了笑,算是認同。 江渡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還有其他人知道他要出國的啊。她本以為,沒人知道,她還把這個當作秘密死守,一定不隨便說出去,儘管魏清越沒這麼要求她。 又是一股難言的失落襲上心頭。 大家談笑自如地議論著魏清越,她不能,她以為那次偶遇讓自己擁有了點獨特的東西,比如他的體溫,比如他要出國的打算。但其實並不是,他的一切,從來都可以在梅中被人堂堂地提及。 假前的最後一天,她沒有等到魏清越的回信,當然不會有。可是,這天黃昏絕好,天地曠遠,江渡一個人在教室外走廊呆呆看了許久的晚霞才回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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