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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而小胖子的不爭氣,讓第一名這種事都變成刺,紮在心頭。

  「我聽說,你們開學典禮上學校讓你發言,你在那胡言亂語,讓領導和老師下不來台,有這回事嗎?」魏振東慢條斯理開口。

  他很愛乾淨,也很講究,皮鞋一年四季鋥亮不染塵埃般,所有的正裝熨帖得不帶一分痕紋,魏振東的人設就是事業有成的精英中年男人。

  魏清越不知道別人瞭解這個男人幾分虛偽,他知道所有。

  越是平靜的開場白,越是暗示著後續的狂風驟雨。

  他手裡的筷子頓了頓,回答魏振東:「稿子太長了,同學們已經曬很久,我不想被人私下裡罵。」

  「看來,你覺得自己很有理。」

  魏清越沒說話。

  「要不是你老子有本事,人家看我幾分薄面,你覺得你能這麼囂張?」魏振東冷笑看他,目光迎面而下,像一根根毒針刺進毛孔中,魏清越這才明白今天是鴻門宴,魏振東找個機會發難,有意思嗎?跟親兒子一定要做仇人?魏清越已經不想去理解這件事,他只知道此刻不能頂嘴,他必須隱忍,克制,他還花著魏振東的錢,住著魏振東的房子。

  僅僅是思考了幾秒,魏振東已經把他不說話當作沉默的示威,他拿起酒杯,魏清越便被潑了一臉的紅酒。

  「說話,老子問你話,你不說話是個什麼態度?」魏振東忽然厲色滿臉。

  魏清越胸膛微微起伏,任由酒液順著臉往脖子中蜿蜒淌去,顏色發紅,和血很像。

  旁邊,後媽和小胖子很安靜地看著這對父子劍拔弩張,小胖子很有眼色,魏振東訓魏清越時,他嘴巴閉很緊,狡黠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轉。

  魏清越就這麼看著魏振東,他還是沒吭聲,那眼神,像不甘屈辱的乳虎,仿佛刹那之間,就可以露出還不夠鋒銳的獠牙,撲向對方。

  「你那什麼眼神?我告訴你,你現在能靠的只有我,你媽忙著在美國跟洋鬼子睡覺,」魏振東提及前妻,言辭露骨,完全不顧及魏清越還是個未成年人,「她要是願意管你,當初就會爭取你的撫養權,可她不要你,老子養你這些年,花了多少錢,怎麼,說你兩句不高興了?」魏振東厲聲質問。

  「沒有,爸教育的對。」魏清越斂了斂眼睛。

  「我警告你,在學校少給我惹事,我要是再接到什麼地方需要家長去一趟的電話,我打斷你的腿。」魏振東擲地有聲,保持著他的絕對權威。

  飯桌上靜了幾秒。

  後媽這個時候才微微笑著勸魏振東不要生氣,旁邊,小胖子跟著撒嬌,往魏振東碗裡夾菜。

  這頓飯註定吃的味同嚼蠟,再後來,魏振東跟後媽聊房子聊股票,他很會掙錢,也以此為傲。魏清越不得不承認,在物質上,魏振東沒虧欠他,他的吃穿用度,遠在同學們平均水平之上,所以,才會被職高的小混混盯上。

  但這一切,是有代價的。

  魏清越一度以為只要念書成績好,魏振東就不會打他。他錯了,魏振東對他,永遠有無明業火。

  中秋這天,街上人很多,五花八門的打折活動吸引了不少人。

  江渡一大早就去市立圖書館占位,帶著資料,她的計劃表非常清晰,上午做數學試卷,下午做英語試卷,多出來的時間看心愛的雜誌。

  她來的早,圖書館人不多。秋老虎還挺威猛,空調涼涼的,江渡把書包放進儲物櫃,又去接了熱水,回來找位子時,人一頓,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毫無預兆地闖進眼中。

  魏清越同樣來的早,獨自靠窗,透窗而來的光勾勒出少年俊朗的線條,是溫柔的金色。這一幕,像某些翻覆的細節。

  江渡瞬間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默默看他幾秒,隨後,選了一個抬頭正好能看見少年卻又同時可以隱藏於人海不被注意到的位置。

  不能在家過中秋的悵然,立刻不覺消散。

  遇見魏清越,是很美好很美好的一天。

  快樂的情緒很強烈地衝擊著胸口,可竊喜中,又帶著一絲難言的羞恥感。

  但江渡怕魏清越看到自己,她躡手躡腳,特意繞了一圈,來到書架前找《書城》雜誌。

  確認了幾遍,江渡才相信,圖書館已經沒有最新的《書城》雜誌了。中考前幾個月,江渡把一切課外書雜誌什麼的戒掉。中考過後,被王京京的媽媽帶出去旅行,加上暑假學習高中內容,仔細算,她得有快一年沒看過《書城》。

  最新的一期,是2005年12月號,可那也是去年的了。

  江渡對著書架發呆,抽出12月號,書架空出一條細微的縫,猝不及防的,就這麼對上了那邊的一雙眼:魏清越也在找雜誌。

  圖書館很安靜,但江渡的心裡一陣驚濤拍岸。

  女生的眼睛又黑又亮,慌亂中,竟像魔怔了,忘記回避,一眨不眨看著魏清越。

  魏清越在學校永遠是中心所在,每週一升旗,他作為旗手都是萬眾矚目的對象,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看向他。

  只有此刻,江渡清楚地意識到魏清越是她一個人的。在這逼仄空間,只有她看到了魏清越,沒有旁人。

  兩人就這麼靜靜對視了片刻。

  魏清越以為偶遇的女生,是有什麼話要說,沒有,她就這麼默默瞧著自己。

  「有事嗎?」男生聲音壓的很低,詢問說。

  江渡猛地回神,臉刷的紅了,魏清越第一次見別人生理反應這麼大,一張臉,本來是白的,霎時間,燒的漫山遍野。

  「那個,你知道《書城》雜誌為什麼只到零五年的嗎?」情急之下,她抓住個問題慌不擇路問道。

  江渡壓根沒抱希望他會知道,只是太尷尬了,隨便一個問題能救場就可以。

  「停刊了。」魏清越淡淡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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