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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這話聽起來很難聽,江渡不禁攥了下長褲,一臉難堪:「什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上一下變得通紅。

  她是真沒聽懂這句威脅。

  「同學,我們暑假警察局裡見過,當你什麼都沒看見,你要是不蠢的話該聽懂我說什麼了。」魏清越一開口自帶戾氣,完全跟江渡認知中的第一名截然相反,甚至,和在主席臺上講話的少年也相去甚遠。

  她喉嚨發堵,有點局促地低頭,說:「我沒多嘴傳過你的事,我都不認識你。」

  江渡覺得魏清越可能會揍她。

  她其實很膽小,怕惹事,當然,也怕挨揍。

  暑假那次意外,她自己都不知道當時是哪裡來的勇氣。

  「不認識?」魏清越不易察覺地笑一聲,他的自負裡,帶著一股早熟的毒辣,「你知道我的名字。」

  江渡無法否認,只好輕輕點了下頭。

  魏清越哪裡像什麼第一名,他這做派,活像不好好學習專門打架鬥毆被請家長的校霸。

  其實細究男生的長相,他有種初露端倪的英俊,帶點書卷氣,但整個人舉手投足間卻又是緊繃尖銳的。

  那雙眼睛,夏天裡偶爾記起的那雙眼睛,就這麼不帶善意地盯著自己,江渡一緊張,就想假裝系鞋帶。

  她鬼使神差地蹲下去,嘴裡含糊說:「你放心吧,我不愛講別人的事。」

  心幾乎要縮成一枚小小的杏核了。

  他的身影投在自己鞋子上,江渡的手指時而在他的陰影之下,時而又伸至陽光裡,明一陣,暗一陣,她猛然站起時,眼前卻真真實實地黑了一陣。

  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魏清越的手臂。

  男生條件反射般扶穩她,語氣森冷:「怎麼,你這是幹什麼?我又沒怎麼著你。」

  江渡花了幾秒鐘時間,視線才重新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她臉色不是那麼好,目光孱弱,有點呆滯地看了看魏清越,對方眉頭緊鎖:「你有病?」

  怎麼聽都像罵人的話。

  江渡很想解釋自己不太舒服,她又來月經了,不過這話肯定是不能說出口的,但現在不是該不該說的問題,而是,胃裡忽然往上竄出一股氣流,直沖咽喉。

  下一秒,她就吐在了魏清越身上。

  江渡的腦袋轟一聲炸開,這回,她覺得魏清越鐵定要揍人了。

  果然,魏清越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冷著臉,直接把外套脫下來,露出裡面的白色短袖。

  「同學,麻煩洗乾淨還我。」

  男生把酸轟轟的衣服塞江渡懷裡,江渡幾乎要哭了,她連魏清越的眼睛都不敢看,窘迫至極,大腦全靠慣性指揮嘴巴:

  「真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

  「道歉沒用,你記得把我衣服洗了。」魏清越對虛頭巴腦的嘴上言辭毫無興致,他看她兩眼,手一指,「醫務室在那個方向。」

  完全沒有要送她過去的意思,男生說完,往校外大操場的方向走去。

  鳴蟬陣陣,吵的人耳朵都要聾了,江渡抱著男生被弄髒的衣服,原地僵了片刻。

  ▼第3章

  也就幾分鐘,張曉薔一路張望著過來。

  江渡看到她,人更窘迫了,關鍵是,她懷裡還抱著一件男生的衣服,味道不是那麼令人愉快,在張曉薔靠近時,江渡自動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有時候,別人盛情難卻,江渡面對張曉薔這種女生時顯得格外被動,她不想解釋自己的難堪,但又不得不解釋一點點。

  去醫務室,買衛生巾,以及被送回寢室,一套流程下來,江渡說了很多次謝謝。張曉薔就很自然地摸了摸她柔順的長髮,笑吟吟的:

  「都是同班同學,你怎麼老這麼客氣?」

  她那動作,跟和自己小妹妹說話一樣。

  本來,江渡是不喜歡別人坐自己床邊的,她也絕不會隨便坐人家的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但張曉薔頂著明晃晃的日頭,跑來跑去,臉曬的更紅了。江渡在請她坐時,不動聲色撤掉了床沿上的一塊黃色舊浴巾。

  那天鋪上去時,她有點心虛地故意跟王京京說:「洗床單很麻煩,鋪點東西這樣就不用那麼頻繁洗床單了。」旁邊,室友們都在各自整理內務,其實誰也沒留意江渡在說什麼。

  可是,王京京跟她一點默契都沒有,就那麼缺心眼地一揚嗓門:「你是不是怕別人坐你床啊?」

  江渡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紅著臉,更加心虛地連連否認。

  不過,歪打正著,有人竟然半真半假地就勢說,自己其實也不愛別人坐自己的床,誇江渡這個方法好,可以借鑒。

  江渡羡慕別人可以這麼容易地把真實想法吐露,一點不尬,而且借勢借的自然了無痕跡,這是江渡永遠學不會的。

  她此刻怕張曉薔想太多,畢竟,對方非常熱心地剛幫過她。

  張曉薔仿佛壓根沒看到這一幕,她很自然地坐下,找了個話題:「哎?江渡,我看你中考時語文幾乎滿分啊,你語文成績一直都很棒吧,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做個小課題研究?」

  江渡的初中,在市里屬於中等水平,每一年,統招加定向會向梅中輸送大概七八十名學生。定向生是給每個初中學校的指標,比統招生低個二三十分,江渡輕微偏科,和王京京兩人走的都是定向生,算是幸運。因此,在學霸雲集的梅中,沒什麼競爭力可言。

  單單一門語文成績優異,說明不了什麼。

  張曉薔卻是市里最好的初中考進來的,她的語文成績,其實只比江渡少了兩分而已。

  兩人聊了那麼一會兒,張曉薔思路非常敏捷,她語速很快。不過,江渡清楚自己和頭部初中優等生的差距,張曉薔語文成績也很好,她所有科目都很好,和江渡這種只是擅長學語文喜歡學語文而獲得的好成績完全不是一回事。

  「哎呀,你看我,光跟你聊天了,回頭教官別以為我偷懶,我先走了,回頭繼續。」張曉薔突然輕拍腦門,沖江渡一笑。

  很快,寢室只剩江渡一個人,她歪在被子上打盹,忽然一個激靈,趕忙把那件髒外套用點熱水泡了,並且,偷偷推到床底下。

  不到半分鐘,江渡又爬起來把臉盆拉出來。

  女生強撐著不適,到水房洗衣服。外套浸了水挺重,她長這麼大也就是洗個內衣襪子之類,沒搓幾下,就覺得直不起腰。

  不但如此,江渡牢記王京京的經期囑咐,每漂洗一次,加一點熱水,最後,半個小時下來,女生臉色慘白,一額頭的虛汗。

  最終,江渡像賊一樣把這件衣服晾在了寢室樓附近小花園裡的忍冬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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