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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想想他當年那也算是一個叱吒風雲的大妖怪吧,竟然憑著一己之力在中原護住了一穀的妖怪。而現在……

  雁回甩開腦中的思緒,盯著天曜道:「所以你現在的計劃是,先讓鳳千朔引開鳳銘,然後你我強闖天香坊將龍角搶了,待得鳳銘聞訊趕回來再與他戰一場?」

  天曜點頭。

  雁回思索了一陣:「有幾個問題我和你捋一捋啊。首先,你確定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能學會九尾狐的多少法術?其次,用它來對付鳳銘當真沒有問題?」

  「我來教你,沒有問題。而且,到時我若是重獲龍角,助你一臂之力也並非不可。」

  這麼自信……雁回默了一瞬,打算在打架修行這件事上暫時相信好歹也比她多活了一千年的妖龍:「那最後,鳳千朔要是不答應你的提議怎麼辦?」

  「他會答應的。」天曜搖搖望了眼弦歌所住的那個閣樓,說得篤定,「因為人性總是貪婪。」

  鳳千朔與鳳銘的關係早就只是在維持表面功夫,撕破臉不過是遲早的事,而現在,鳳千朔有機會能除掉心頭大患……

  即便要冒風險,他也是會願意的。

  果不其然,如天曜所料,在第二天一早,鳳千朔便著人給天曜傳了個消息過來。

  鳳千朔邀鳳銘十日之後來忘語樓赴品酒宴。鳳銘欣然答應。

  想來鳳銘是覺得,他這個侄兒,也沒能力害到他吧。

  要鳳千朔做的事他已經做到了,這方天曜教習雁回九尾狐一族的法術倒是也快,九尾狐一族的法術確實高深難學,若是叫雁回直接拿了書來看,指不定一個小法術也夠她學上十幾天,但天曜好似總能找到最恰當的方法讓雁回學會這個法術,有時候一天內,雁回便能熟練掌握了兩個基本法術。

  只是讓雁回很煩惱的是,每天看著天曜給她做示範,看著那張臉,他的身型,他修長的手指,這對雁回來說都是一種變相的折磨。

  在天曜一本正經的給她講術法要點的時候她想去抱著他蹭一蹭,在天曜手把手的糾正她結印的手法時,雁回就想將他的手一把抓住,十指緊扣,再不鬆手。

  她不止一萬次想去問弦歌,不是說好的現在的狐媚香是個半成品嗎!不是說好的隔一段時間藥效就會自己消失嗎!那為什麼到現在,雁回依舊覺得這藥的效果強勁的嚇人!

  而且最可怕的是!

  在偶爾天曜在教習她術法的空隙時間,雁回會看見天曜在沒人注意的地方,看著他自己的手發呆。手掌緊握成拳,然後又無力鬆開……

  看見這一幕時,雁回發現自己竟然會不要命的去聯想他的過去,去想像他的無力,然後詭異的為天曜感到心疼……

  最詭異的是,她似乎已經有點分不清,她是在藥物作用下心疼天曜,還是在發自內心的同情天曜。

  不過不管雁回內心的情緒怎樣糾結,修習法術的時間過得卻是極快。

  眨眼間便到了第九天,雁回已將九尾狐一族的基本法術都修了個會,雖然還是用不精通,但現今中原,與九尾狐交過手的能有幾個,雁回糊弄糊弄騙騙人應該是問題不大。

  她現在唯一忐忑的是:「我真的能打得過鳳銘?」

  天曜琢磨了一瞬:「照上次的情況來看,你現在用九尾狐的法術與鳳銘動上手,或許五分勝率。」

  雁回一默:「那我要是打輸了呢?」

  「那便看天意怎麼安排了。」

  「……」雁回拿起了手裡的劍,「那今晚咱倆再好好練練,萬一明天就有六分勝率了呢!」

  天曜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但見天已擦黑,天曜皺了眉頭:「你練吧,我先回了。」說完,他轉身就走了,都沒給雁回一個反應的時間。

  雁回在原地愣了許久,然後抬頭望天,算算日子,她倏爾想起,對了,今天又是滿月之夜了。

  在上一個滿月之夜裡,天曜還在銅鑼山中,那天晚上,他可是撲倒了她,在她嘴上咬了好大一口……

  今天晚上,是天曜的劫啊。

  雁回忍住了心頭的情緒,沒有跟著天曜一同回去,一直練到月上中天,她才回了房間,經過天曜房門的時候,雁回不由自主的停頓的腳步,她傾耳聽,卻沒有聽到天曜房間裡發出的一點動靜。

  知道天曜是個善於隱忍的人,雁回在心頭默默歎了聲氣,抬腳回了自己房間,但一進房間,雁回便是一愣。

  只見天曜蜷縮在雁回的床榻之上,裹著她的被子,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每一次呼吸,他都呼出了繚繚繞繞的白霧。

  他宛若一個生病的孩子,無依無靠,只能借助被窩汲取一絲溫暖。

  竟是跑到她這裡來了……

  「天曜?」雁回喚他,可並沒有得到天曜的回答,她見天曜的睫毛上似凝起了寒霜,心頭一抽,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去觸碰他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是比寒冰還要刺骨的涼意。

  他身體裡,得有多冷啊……

  雁回心裡不停的警告自己,不能這樣,不能再對他有更多的可憐了,但是她的手掌卻已經不由自主的貼在了天曜的臉上,想給他一點自己所擁有的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

  溫暖。

  看著自己貼在天曜臉上的手,雁回心裡還在掙扎她要貼多久這個問題時,天曜幾乎是本能的,伸出手,抓住了雁回的手。

  他的手也凍得好似冰塊,雁回告訴自己要把手抽回來,要不然待會兒他就得把她拉到床上去了……

  可她這個念頭還沒完全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天曜果然手上一用力,徑直將雁回拉了下去。

  雙臂像是找娘親的孩子一樣,自然而然的將雁回抱在了懷裡。緊緊的勒住,用力得幾乎讓雁回聽到了自己骨頭的聲音。

  上次天曜犯病的時候,雁回沒有恢復法力,她掙不過也逃不脫,而以她現在的修為法力,要推開如今的天曜,那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但如今……

  她卻不想那樣做。

  這個懷抱宛如冰窖,勒得她渾身難受,雁回根本就沒法好好睡覺,可轉念一想,抱著她的這個人,可是比她還要難受十倍呢。想想他的過去,那些獨自走過的二十年,雁回只能深深的歎了口氣。

  她伸出手,環住了他,將他抱住,手掌在他背上輕輕的拍:「睡吧睡吧,不痛不痛。」

  就像哄小孩一樣。

  大概是狐媚香的作用吧,雁回想,一定是狐媚香的作用吧。

  畢竟她這樣沒心沒肺的人,怎麼會忽然就開始……心疼起一個人來了呢。

  翌日清晨。

  天曜睜開眼睛,看見的便是雁回半睜著翻著白眼的眼睛的模樣,她嘴裡還在念念有詞的嘀咕:「睡吧睡吧,不痛不痛。」

  天曜真的有一瞬間是想把醜成這副鬼樣子的雁回踹下床的。

  但他很快就忍住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雁回的手還在無意識的拍著他的後背。

  一拍一順,像是在撫摸著什麼小動物一樣,又輕又柔。

  她就這樣強撐著睡意,安撫了他一宿。

  天曜嘴角微微一動,他往後退了退,這時才發現,他的手盡然還緊緊的攥著雁回的另一隻手腕,待得他一鬆手,雁回手腕上的皮膚都白了一圈。

  他這個動作讓半夢半醒間的雁回渾身一震,然後立即睜大了眼睛:「怎麼了?嗯,又怎麼了?」

  天曜輕咳一聲:「你壓到我衣袍了。」

  雁回青著眼睛看了天曜好一會兒,然後才道:「你這不廢話嗎,這床那麼窄,我和你睡一堆,肯定會壓到你衣裳啊。」她不滿的爬下床,嘴裡憤憤的念叨道,「真是陪睡還被嫌棄,不講道理也不講道義,下次月圓之夜就算你哭著爬過來求我,我也不給你抱著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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