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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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鑰匙送到酒醋局胡同,時候不早了,自己沒進去,交給小太監了。小太監托著上後院去,定宜還在燈下學著裁小孩兒衣裳,聽見外頭通稟,忙把料子藏了起來。 沙桐送鑰匙進來,來龍去脈都交代了一遍,她沒說什麼,擺手讓他出去。那鑰匙就擱在面前的炕桌上,很陌生,早不是原來的,可是看著看著眼淚就不可遏制了。 不是為把老宅子拿回來,說實話她不在乎那些,過去的東西丟了就丟了,沒必要耿耿於懷。要說遺憾,也是因為汝儉沒能等到這一天。最叫她難過的還是弘策,他總這樣,明明說好了撒手的,為什麼還替她安排周全?就像他以前說的,習慣了救她、照應她,他越是這樣,她越是覺得對不住他。 炕櫃的抽屜裡有張羊皮地圖,她把卷軸打開,趴在蠟燭底下一分一分丈量。這張圖她看了幾十遍,喀爾喀疆域不算遼闊,在大英之北。穿過內蒙到邊界,路途大約只有北京到盛京的距離。但如果要深入腹地作戰,那麼烏蘭巴托就相當於另一個甯古塔。 聽說喀爾喀奇冷,他走得那麼匆忙,不知道禦寒的衣物帶好沒有。大軍行進慢,路上得花兩三個月,到那時孩子也有五個月大了,該顯懷了。但願他此戰順利,早早兒拿下喀爾喀,早早兒凱旋。雖不敢盼著見他,至少知道他無虞,她也能安心帶著孩子了。 「阿瑪不單是辦差王爺,還是大將軍王。」她笑著撫撫肚子,「等他回來的時候,咱們八成已經長了牙,會走路了。到時候他進城,媽帶著你瞧他去。騎個高頭大馬,長得最精神最好看的就是他。」她掰著手指頭算,「來回得耗費七八個月,再加上作戰,順利的話兩年就能回來了。兩年,不算長。可是……我已經開始想他了。」 ▼第88章 溫家大院在山老胡同,門前兩個石獅子,大氣威嚴。 定宜仰脖兒看,門楣底下已經重新掛上了溫府的匾額。溫家當初沒有抄家,幾度易手是轉賣,所以屋子拿回來也不會驚官動府。 沙桐殷勤往裡頭引,說:「您留神腳下,奴才一早來看過,屋子好好的,家什也都現成,用不著再費心佈置。天兒轉暖了,回頭往花架子下種一季薔薇花兒,開花了您坐在底下,喝喝茶、看看景兒,多好呀!」 她笑了笑,搭著他的胳膊進去,一面道:「桐子,多謝你長久以來的照顧,為我這麼個人,怪委屈你的。我叫人準備了點東西,回頭你拿去,是我的一點心意。」 沙桐惶惶啊了聲,「這是奴才份內的事,您這麼說太和奴才見外了。」 她站在中路左右看,花架、魚缸、樹,還是原來的樣子了。可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再也沒有以前的親切感了。 她說:「我現在住回老宅子,用不著誰伺候,我自己能照顧自己。酒醋局胡同的人都散了,你也回去吧!畢竟你是王府的二總管,老在我這兒窩著屈才。」 沙桐卻道:「他們能回,奴才不能。奴才受了十二爺的命,十二爺一天不叫撤,奴才一天守著主子。這街面上混混流氓多了,您一個人住著不成事兒。奴才拳腳功夫還湊合,能保您平安。」 她撫撫一旁的荼蘼架,低聲說:「我一個人的時候你在跟前,要是哪天我嫁了人,你也留下嗎?我這會兒和十二爺沒牽扯了,你在我這兒不方便。」 沙桐咬了咬牙道:「您嫁人奴才也不走,奴才說過,哪天十二爺下了令,奴才的差事才算完。」 她看了他一眼,「你別擰,我這兒留你不得。」沙桐再要說話,她沒瞧他,自己往上房去了。 她決定的事一般不會改變,攆人有她的用意,醇王府的人在跟前,時間長了掩不住。北京城大了,宅門府門不像胡同裡的住家兒,不存在什麼串門子扯閒篇兒。孩子的事就算傳出去,宗人府不管,也沒誰能來找她對質來。 她身邊真就沒留人,那麼大片屋子,她每天扛著掃把到處跑,前院掃到後院兒,可以消磨半天時光。下半晌呢,歇個午覺,起來看看書,找點兒小零嘴坐在屋簷下吃,轉眼就過了三四個月。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了,師父來瞧她,說這不成,「雙身子的人,跟前沒個婆子照應,萬一哪天要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後來請了兩個嬤兒,黑市上買了兩個大丫頭,門房上也安排了人,漸漸家也像個家了。 她努力學會不去想他,可是人靜下來,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在她眼前晃。喀爾喀太遠了,如果他在京城,她也沒這麼牽掛。現在總憂心他在外好不好,是不是還在恨著她。 趁著還能走動的時候她去了趟紅螺寺,見到了帶發修行的海蘭。 海蘭看著她隆起的肚子大為驚訝,「你有了身孕?跑這麼遠的路來,要小心身子。」 她說:「我今兒是專門來接嫂子的,十二爺把溫家大院贖回來了,我搬回老宅子了。你瞧我眼下身子沉,也沒個貼心的人在,嫂子就當可憐我,來照應照應我吧!」 海蘭覺得奇怪,「你和十二爺大婚沒有?怎麼住回老宅子了?」 她澀澀說沒有,「我騙他孩子不在了,他一氣之下領兵攻打喀爾喀去了。所以我現在是孤身一人,嫂子要是願意回來,那就再好也沒有了。」 海蘭無奈道:「汝儉要是在,一定不贊同你這麼做。」 定宜見她鬆動了,趕緊展開包袱替她收拾東西,一面笑道:「還是嫂子心疼我,孩子我一個人應付不了,你千萬得幫幫我。我三哥不在了,你就瞧著他的面子吧!你不能老在尼姑庵裡待著,事兒過去了好幾個月,該看開些了。回北京來吧,咱們靠得近,也好常走動。」 海蘭是個心善的人,見她大著肚子,說得又哀懇,最終還是答應跟著回去了。就像她說的,瞧著汝儉也得幫襯她。大家都不容易,聚在一塊兒互相取暖吧。 就這麼的,兩個女人湊成了一個家。海蘭體人意兒,說起來索家雖不算高官,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富戶,嬌養閨女沒有顯得很金貴,也是不怕辛苦,什麼都幹。忙過一陣兒呢,獨自找個地方坐下,巴巴兒看著外頭春光發呆。定宜知道她想汝儉,把一塊玉珮交給了她。 「這是他留下的,跟他走南闖北有些時候了。前陣子忙得稀亂,我也沒空想起來,一直鎖在高櫃裡。眼下給你保管,你瞧見它就像瞧見我三哥一樣。」 那是塊青玉,男人的飾物花形粗獷,像虎啊,豹子什麼的。海蘭托在掌心裡,紅著眼圈勉強一笑,「也是,他這人,見了我連定情的東西都沒給,現在人不在了,想祭奠他也找不到依託。」她把玉緊緊攥著,踅身回她臥房裡去了。 弘策走了半年多,定宜托師父打聽他的近況,據說戰局還算穩定。他也每每有請安摺子遞上去,出門在外艱苦是一定的,不過他曾經在那裡生活十來年,適應起來應該不難。她聽了鬆口氣,反正心頭總有一根線細細吊著,吊久了也習慣了。 她臨盆在十月裡,那天天氣很好,她和海蘭在窗下逢小襪子。剛縫了一半,腿肚子上熱烘烘的一陣流下來,不知是個什麼。低頭一看,鞋都濕了,她紅了臉,「噯,怎麼回事,醒著尿褲子了。」 海蘭一看唬著了,「這是羊水破了吧?」 趕緊起來叫嬤兒請穩婆,家裡一通亂,找你找他的,最後安了床。 沒有男人在,她害怕卻沒有依賴感。她從小摔打,經得起事兒,也扛得起擔子。後來雖晃了神,現在依舊是錚錚一身傲骨。穩婆說沒見過這樣的產婦,一滴眼淚也沒有,就咬著一塊汗巾,咬得牙根出血,不叫也不喊。孩子腦袋大,出產門的時候媽很受了些苦。她自己吩咐,說萬一有個閃失,保小不保大。哪兒有這樣清醒的人呢!大夥兒愈發緊張,誰也不願意出事,好不容易的,把孩子接到了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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