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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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班的宮女見他來蹲了個安,打簾伺候他進門,正殿裡熱鬧得很,十幾個兄弟一年到頭難得聚在一起,見了面有說不完的話。可是他前腳進門檻,後腳他們都刹住了,一個個回身看他,像在看個陌生人。他心頭森冷,知道他這回查溫祿案,拳頭握得太緊了。奉恩鎮國公入了八分,在固山貝子之下,是正頭的宗室,他翻舊案拿了他,難免弄得人人自危。其實這些王爺郡王們,或自己、或底下奴才,有幾個廉潔的?真要查,誰也經不起。 他只作不覺,進門拍了拍身上雪沫子,笑道:「今兒齊全。」抬手拱了拱,「各位兄弟,我來晚了,見諒見諒。」 氣氛像凝固住了似的,很長一段時間沒人回應他,還是老十三出來救場,「來得不算晚,七哥和十哥都還沒到呢。」過來拉他的胳膊,往炭盆前比了比,「外頭冷,先來暖和暖和,我正有話要問你呢。」 弘策抬眼一看,那頭站著弘贊,含笑沖他招手,招呼他過去。 眾人又各聊各的家常去了,什麼蟈蟈鵪鶉大馬猴,凡事繞開了他說,背後卻少不得議論他。他也無所謂,橫豎聽不見,樂得自在。不過弘贊這人真沉得住氣,瞧他沒事人似的,心裡未必不焦躁,面上卻掩飾得很好。 他過去見個禮,「三哥什麼時候到的?我頭前兒路過百花深處胡同還看來著,沒見著你的車馬,原來你早到了。」 弘贊依舊笑得溫文爾雅,「也是前後腳,才到,袍子上水漬還沒幹呢。今兒雪真大,只怕長白山以北也不過如此。」 太監端了老米酒讓他暖身,他接過來抿了口,淡淡道:「可不,是有幾分架勢,不過比起北地來還是落了下乘。三哥得了機會上那兒瞧瞧,冷是冷得透心,不過風景倒真不錯。」 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弘贊是聽出不一樣的味道來了。他連連擺手,「我在京裡生、在京裡長,去外埠恐怕受不住。」 弘策笑了笑,「漸行漸冷,其實不覺得什麼。當初我上喀爾喀也是這樣,去了就習慣了。再說連七哥這等的富貴閒人,挨了凍照樣說那裡美,可見各處有各處的壯闊嘛。」 他們你來我往,話裡暗藏機鋒,老十三七歲起就出來學辦差,這點苗頭還是聽得出來的。他也沒動聲色,笑著打岔:「公務一年辦到頭,大年下的還不許人歇歇?別說什麼長白山、甯古塔了,我前兒上十哥府裡,看見個有意思的東西。十王府院兒裡散養一隻雞、一位大仙兒,這倆相處還挺好,窩也搭得不遠,沒事兒串串門兒,真是好街坊。」 所謂的大仙兒就是黃鼠狼,這位和雞天生敵對,是狩獵和被狩獵的關係,十王爺能把這二位養出友誼來,確實讓人驚歎。 弘贊頻頻搖頭,「老十就愛搗鼓這種東西,上回看見他把貓和鸚鵡養在一隻籠子裡,八成也在訓練這個。不過後來據說鳥讓貓給吃了,他又改養了黃雀和刀螂。這回倒好,居然真叫他養成了。」 弘策手裡的老米酒涼了,便把酒盞擱在幾案上,笑道:「我是不信他能養成的,過兩天你瞧瞧去,黃鼠狼的牙九成給拔了,咬不動雞脖子了,煞氣也就滅了。」 幾個人撫額發笑,恰逢太監傳皇上口諭召見弘贊,他領了命起身跟著去了。 弘巽坐近了些,兄弟倆頭挨著頭說話,弘巽道:「你在查的那宗案子麻煩,瞧瞧這滿屋的天潢貴胄,哪個心裡頭舒坦?只怕到最後空做了惡人,弄得人人都怨你。」 他何嘗不知道其實利害,可是到了這步,不查也得查。 「我奉了皇命,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這種案子,誰查誰得罪人,就像當年整頓宗人府是一個樣兒。不受人待見,我知道,反正打小就這樣,不在乎多一回。」他看了幼弟一眼,「我這會兒就像趟水過河,水淹到了脖子,往前一步也許上淺灘,也許會沒頂。要辦弘贊,說不定還要請你幫忙,只是怕你們平日關係好,回頭叫你難做。」 「這個你放心,誰親誰疏我還分得清,只要他作奸犯科,我絕不偏袒。」弘巽說著又一笑,低聲道,「十二哥前兩天大鬧朗潤園的事兒我可知道了,回去替我問十二嫂好。」 提起定宜,弘策笑得一派風和日麗。低頭撫撫腰上香囊,喜鵲叼銅錢,繡工不怎麼樣,卻是她一針一線做成的。 弘巽瞧他模樣,倚著圍子悵然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才能遇見那個人,阿瑪吵著讓我迎福晉,忘了自己當初怎麼樣了。」想起來一不小心拿他額涅做了消遣,忙訕訕閉了嘴。四下裡一打量,又說,「我多少也聽見些風言風語,十二哥留點神吧。嫂子跟前早做安排,防著有人狗急跳牆。」 這個他早就有安排,王府護衛撥了幾成到酒醋局胡同,萬一有人要下黑手,也不愁不能抵擋。 可是暗中的械鬥雖可以提防,明刀明槍上門拿人,卻是誰都阻止不了的。 年三十夜裡,正是萬家燈火共享天倫的時候。祭拜過了祖先,兄妹兩個下棋守歲,殺得正興起,前院傳來一串急促的敲門聲。 定宜遲疑了下,「這時候還有人走動?別不是十二爺回來了吧!」她撂了棋子起身到廊下看,囑咐門房,「問明瞭再開門。」 門房應個是,抽了半截門閂問來者是誰,話音才落,外面猛地一腳踢脫了門臼,一個做官的帶著幾十個高擎火把的親兵闖進來,副將站在院裡大喝:「步軍巡捕五營統領,接報緝捕充軍在逃要犯。」手一揚,「給我搜!」 簡直像禍從天降,汝儉連躲都來不及躲,就被人從堂屋裡拽了出來。 定宜發急,唬得人都愣了,上前抱住了哥哥回頭斥道:「這是什麼規矩,紅口白牙上門拿人?」 副將冷冷乜她,「步軍抓人,抓了就抓了。受冤枉的,查明了自然放他回來;身上不乾不淨的,保不定牢底坐穿,就這麼回事兒。」見她拽著不放,抬高了嗓門兒道,「你阻礙衙門辦差,瞧你是個女流不和你計較。撒手,再不撒手連你一塊兒帶走!」 他們這裡撕扯,沙桐帶來了一幫侍衛,揮手道:「堵住門兒,螞蟻也不許給我放走半隻!我倒要瞧瞧,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拿人拿到醇親王府頭上來了!」 兩邊對壘上了,那個為首的官員到這會兒才說話,壓著腰刀上下打量沙桐,「這不是十二爺跟前副總管嗎?怎麼著,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沙桐當然認得出,這位是九門提督樓伯嘯,從一品的銜兒,掌京城守衛、稽查、巡夜、禁令、保甲、緝捕等要職。他一出現,就註定是場打不贏的戰爭。沙桐能做的,無非悄悄讓人上暢春園給十二爺報信,自己拖得一陣是一陣罷了。可眼下十二爺在太上皇跟前盡孝,要說上話只怕不易。莊親王選在這時候出手,果真是絕佳的好時機。 他吸口氣,故作驚訝地喲了聲,「這不是樓制台嗎!」緊走上前打了個千兒,「大年下的您還忙呐,奴才給您道新禧了!」 樓提督看他一眼,也不廢話,直截了當道:「本官辦案,閒雜人等不得干涉,否則以同罪論處。副總管跟了十二爺這麼些年,連這個規矩都不懂?」 沙桐心裡罵他迂腐,臉上卻扮出笑模樣來,連聲說不敢,「奴才奉命替福晉看家護院,樓制台這大晚上的闖門拿人,奴才總要問明情由,回頭好向我們爺回話兒。」 樓提督看了那對兄妹一眼,「這位是十二福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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