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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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撅他八丈遠,「你膽兒肥呀,跟我這兒使假招子?小子,回家吧,你奶奶正誇你呢,好孫子!」 「嘿!」沐連勝咂了兩下嘴,「您別忙罵我呀,我問您,那姑娘是不是叫溫定宜啊?屬羊,過年十九?」他往前湊,指指眼角,「這兒,有顆針鼻兒大的黑痣。」 對上了,陳敬翣翣眼,「你打聽得夠仔細的,花了不老少功夫吧?你這兒跟我瞎攪合幹嘛呀?要錢沒有,要官兒我給不了。你不是我們側福晉的養爹嗎,你上醇王府啊,功臣還換不來幾兩銀子?」 這個捅到沐連勝心窩子上了,他呸了一聲,「老子稀罕她的銀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裡頭有門道!陳敬好奇心發作起來誰也擋不住。他慢慢吹茶,隔著熱氣看他,「敢情您二位有過節?」 「她就是個白眼兒狼啊!」沐連勝吸口氣打算數落,一看外頭人來人往,起身把門兒關了起來。桌上食盒蓋子一揭,往陳敬跟前推了推,「您別光喝茶呀,吃點兒點心墊吧墊吧。」 陳敬垂眼一看,盡是甜食兒,糖耳朵、蜜麻花、黃白蜂糕、盆兒糕……瞧著眼暈。他晃晃腦袋,「怎麼回事兒,說吧。」 哎喲這下沐連勝打翻核桃車了,從家破人亡一直掰扯到她拜師學藝,又從拜師學藝兜轉到進賢王府當差,越說越生氣,「她裝男人蒙了我那麼些年,早知道她是個丫頭,我把她賣了人,也不叫她現在這麼氣我。您說我就是讓她喝水也養到這麼大,她登了高枝兒了,好傢伙翻臉不認人呐她。給我幾錢銀子,打發叫花子呢!我是拿她沒轍了,可不能叫她禍害醇王爺不是?她爹當初是朝廷欽犯,她自己呢,爺們兒堆裡混大的,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不定讓多少男人受用過了。您家王爺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心太善,瞧人可憐就鑽了人家的套兒了。您就幹看著,讓太妃跟著沒臉?不能啊!您得回太妃,破了那丫頭的局,這麼著您也立了大功了,十二爺還得謝您呢!」 陳敬聽完都傻了,真要這樣就出大事兒了。別說王府了,就是個普通宅門兒,也沒有娶這樣背景少奶奶的呀。 「你這話當真?好好想明白嘍,有半句虛的脖子就得離縫兒!」 沐連勝拍胸脯擔保,「我說瞎話,就叫我死了下十八層地獄。您上順天府打聽去,有沒有一個叫沐小樹的拜在烏長庚門下。德內大街賢王府,有沒有過一位女扮男裝的鳥把式在府裡走動過……」 陳敬心裡直哆嗦,爛肉面也不吃了,趕緊取了暖帽扣上,往外就走。走了兩步頓下,回身指指他,「在京找個落腳的地方,哪條胡同住著告訴這兒夥計,防著太妃傳你。事兒要都屬實,少不了你的好處。」 沐連勝連連道是,呵腰送走了人,得意打起了拍子,「那一日在虎牢大擺戰場,我與那桃園弟兄論短長……只殺的劉關張左遮右擋,俺呂布美名兒天下傳揚……」 那廂陳敬回到朗潤園,著火似的進了恩輝慶餘。貴太妃正歪在榻上抽蘭花煙呢,聽見踢踏的腳步聲抬起了頭。陳敬跑得匆忙,還踢倒了堂屋的銅鶴擺設,哐當一聲響,嚇人一大跳。 「怎麼回事兒?」太妃皺起了眉頭,「慌慌張張成什麼體統!」 陳敬上來掃袖打千兒,「貴主兒,奴才剛從外頭回來,遇見個人,聽見了一些話。可了不得了,十二爺出事兒啦……」 貴太妃坐起了身,沉著嗓子呵斥:「什麼十二爺出事了?出了什麼事兒,給我捋順了舌頭回話!」 陳敬順了順氣兒,從頭到尾把怎麼見了沐連勝,沐連勝又是怎麼把十二爺側福晉的老底抖出來的,這長那短都回稟上去,貴太妃措手不及,愕然道:「有這樣的事兒?問明瞭,是不是刁民信口雌黃?」 「奴才嚇唬他來著,說查有不實就要他的腦袋,他一口咬定了側福晉就是沐小樹。」陳敬咽了口唾沫,「貴主兒,過不了多久就到立春了,您這會兒且斟酌斟酌吧!又是犯官之後,又是女扮男裝,這要傳出去,那不是天大的笑話嗎!十二爺八成蒙在鼓裡呢,側福晉會裝樣兒,哄得十二爺把心放在她身上了。怪道那天不聲不響的,這種人呐,名分不名分是次要,她看得透徹著呢,只要手上抓住了爺們兒,榮華富貴少得了她嗎?十二爺好性兒,您得替他拿主意。別好好的爺,到最後壞在她手裡。回頭大婚,這事兒就街知巷聞了。側福晉以前共事的人呐,舊時的街坊呐,堵得住誰的嘴?叫宮裡和暢春園知道了,恐怕十二爺不單面子沒地兒擱,連仕途都要受挫。」 貴太妃一時沒了主張,喃喃道:「我就說這女孩兒不簡單,把你們十二爺弄得五迷三道的……這事兒先別聲張,你打發人去查,上順天府、上那個什麼大雜院兒去查,都給我問清楚了來回我。真要是像沐連勝說的那樣,這個女人就決計不能留,早早兒除了乾淨。」 天底下做媽的,沒有一個願意眼睜睜看著兒子被人騙。老十二從喀爾喀回來時她也問過他身邊的人,這些年竟沒給一個姑娘開過臉,她送去的兩個宮女也給退回來了,感情方面他就是一張白紙,什麼歪的斜的都沒有。這下子好,被人鑽了空子,他是一心一意對待人家,人家呢?蒙他,騙吃騙喝騙位分,真讓她做了嫡福晉,那還得了,醇親王府不得叫她搬空了!一個犯官之女,爹被處死三個哥哥子充軍,她能是什麼好東西?老十二叫人哄得昏了頭,說什麼都信了。今兒是叫陳敬撞上了,要是大夥兒都暈乎著,生米煮成熟飯,弘策怎麼應對這場名譽掃地的突變? 太妃氣得捂胸急喘,自己想想實在委屈。皇后那天的話她當真了,盼著太上皇,到人定時候他都沒來。自己上了一回當,心裡一高興居然答應讓定宜做側福晉,現在想來簡直丟人現眼,叫小輩看著,這麼大年紀了還在想漢子。自己後悔不迭,可是說出口的話不能反悔,恰好他們那兒出了紕漏,她就咬緊了槽牙要出這口惡氣。 沒多久派出去的太監就來回稟,沐小樹是確有其人,但側福晉和沐小樹究竟是不是同個人就不得而知了。 貴太妃轉過臉吩咐陳敬,「明兒請她到朗潤園來,到時候把她師父和院兒裡街坊一塊兒弄來,讓他們認人對質。我就不信了,她能把眼睛鼻子移了位,叫人認不出來!」 「嗻。」陳敬領了命,垂著兩袖卻行退出了恩輝慶餘。 第二天一早算准時候叫齊了人,十二爺五更要上朝房點卯,辰時才散朝,所以辰時之前帶人正合適。朗潤園裡一夥人卯正三刻到了酒醋局胡同,進門的時候天才濛濛亮。原以為院裡人都沒起呢,誰知道這位側福晉已經在前廳喝茶了,見他們來了有些意外,但是不顯得慌張,從從容容問他,「太妃有均旨要下?」 陳敬氣勢矮了半分,賠笑道:「回側福晉的話,您和十二爺的事兒快定了,太妃心裡頭記掛您呐。傳您過園子,缺什麼短什麼的,娘兩個合計合計好說話兒。」 定宜哦了聲,「既這麼,請諳達稍待,容我換身衣裳。」 「不用。」陳敬笑道,「我瞧您這身挺周正的,就是見太妃也不失禮數。您看趁早吧,您到那兒太妃剛起呢,正好是您孝敬的時候。您端個茶,打個手巾把子,能討太妃的歡心呐。」 急了點兒,話雖說得合理,可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定宜也算經歷過事兒,這麼一大清早的,十二爺才走沒多會兒,朗潤園裡就來人了,這是什麼時候上的路啊?她留了個心眼兒,一頭披氅衣一頭囑咐沙桐,「你就別跟著啦,院兒裡兩顆石榴樹幹放著怕會凍死,你讓人弄兩捆稻草給它們包上。我瞧年前還有場雪,大得很呐。」 沙桐往前搓了兩步,聽明白了,應個嗻,把人送上了馬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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