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我的盖世英熊 | 上页 下页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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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而本来只是潜伏其中,为了爱情而闻鸡起舞的平凡的我,却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游戏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是不可能永远保持平静的,不是瞬间风云变幻,就是平静表面下暗流翻涌。 广场舞也是一个小江湖。 就在我美滋滋地旋转,跳跃,追随大妈们的步伐时,舞团内部产生了分裂。 在所有的广场舞大妈心中,最宝贵的,就是脚下这片地,一旦占领,就要脚下生根,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其次重要的,就是音箱。小小的手提音箱,只有按响它的那一刻,大妈们的脚步才能有魂。而每天拎着音箱来去,按下音箱开关键的那个人,就是这个舞团的王者,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 孙彩霞大妈,是我们舞团的音箱负责人。音箱是她自己的,微波炉大的国产杂牌音箱,她每天用滚轮小车拖来,放好,然后站在音箱一侧,宝相庄严地按下开关,然后站在队伍前方领舞。她的权威,我们从未质疑过。 但有一天,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那天她来得很早,也推了一个大妈菜场购物必备的单品——滚轮小推车。车上放着一个全新的音箱。 她把新音箱在广场上放好,然后静静站着,表情决绝。 这个人,就是我岳母柳美莉。 不久,孙彩霞来了,推着小推车。当她看到广场上另外的一台音箱时,愣住了。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沉默着,不安着。 柳美莉笑了,她手持推车,上前一步,「孙姐,我前几天买的音箱,外国的,音质好,声音也大。咱们试试吧。」 南方女人柳美莉向北方大姐孙彩霞,发出了看似贴心的邀请。 北方大姐孙彩霞面容僵硬,决定以退为进,「哎,你这不是瞎花钱?咱的音箱还能凑合用呢。那,买都买了,也别糟蹋了。等等啊,我把优盘给你。」 柳美莉伸手一拦,「孙姐,我今天拷了新歌,现在最火的快乐跺脚操。我看别的小区都跳这个,咱们也学学,好吗?」 孙彩霞要急了,拿着优盘的手开始颤抖,「这哪儿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柳美莉二话不说,按下了音箱开关。 柳美莉站到了孙彩霞曾经的位置上,「我会,我来教你。」 孙彩霞打下的江山,就这么简单地拱手让了出去。 从那一天开始,每一天的广场舞操练,都变得血雨腥风起来。 因为一次大意,孙彩霞大妈失去了大局的控制权,还被迫学了柳美莉带来的快乐跺脚操。从那一天起,孙大妈就不敢再轻敌。 以前,六点半开始的跳操,她最多提前十分钟来,来了以后,气定神闲地热热身,和其他大妈交流一下早饭的食谱之类的家常话题。 但现在,孙大妈总是提前很久,就推着小推车出现在了空地上。清晨的小花园,毫无人迹,树影摇摆间,孙大妈独自一人推车伫立着,像是在为所有仍在睡梦中的人站岗。 而柳大妈也不愿放弃胜利的果实,她也开始提前出现。有时两人一前一后抵达了花园,两台音箱狭路相逢,两人便表面客气地相互退让。「今天用你的吧。」「别呀,你好不容易推来的,用你的吧。」但手,却都放在各自的音箱上面。 用谁的音箱,就代表要接受什么样的曲风。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跟随着孙大妈,在笛子旋律和嗑药女声的伴随下,跳起养生回春操。回春操情绪舒缓,动作简单,以舒筋活络、增强体质为基本目的。简单纯朴,正如孙大妈本身的气质。 而柳大妈带来的快乐跺脚操,则是一番与众不同的新面貌。 该操节奏明快,动作夸张,电子乐的伴奏里,公鸭嗓儿的男解说员煽动性十足地喊着口号:「跺脚!跺脚!再次用力跺脚!提臀!提臀!充满了精气神!」 快乐跺脚操充满青春气息,就如柳大妈一样,撞色外衣下包裹着一颗躁动的心,她根本就不服老,何谈回春? 而其他大妈,对曲风的变化,也有各自的看法。有人觉得跺脚操太躁,容易晕,不是老年人的菜,但也有大妈跳过之后大汗淋漓地表示:过瘾,老过瘾了。 曲风代表了品位,孙大妈坚守的回春派和柳大妈的快乐操,产生了原则上的碰撞。为了让自己的权力得到巩固,两位大妈开始抢人了。 从西德小区来的大妈们,当然二话不说地站在了快乐跺脚操一边,但东德小区人多势众,又是自己的小区地盘,孙大妈也不是没有胜算。 而这时,为了加速夺权进程,柳美莉大妈开始收买人心。每天来的时候,除了音箱,她开始带一些别的东西。 有时是一盒巧克力,「我家小孩儿从瑞士带回来的,甜而不腻哦。没有糖尿病的都来尝一块嘛。」 有时是几块香皂,「竹炭的,不伤手哦。」 有一次甚至还带了一屉包子,「我早上五点开始蒸,里面包了日本大虾仁,我包你好吃得舌头都掉下来。」 香港的药膏,韩国的刷锅布,澳洲的绵羊油,来自世界各地的小玩意儿,被柳大妈很有针对性地送给了孙大妈队伍里爱占小便宜的几位。 孙大妈对这种资本主义式的物质腐蚀很想反抗,但她贫穷东德小区资深住户的身份,又让她无力还击。柳大妈的进攻节节逼近,孙大妈强撑着不肯低头。气氛剑拔弩张。 每天清晨我们站到广场上,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知道会跟随着什么旋律起舞。 生命充满了变幻莫测。 终于有一天,几乎快要被集体叛变的孙大妈,选择了背水一战,正式发表了和柳大妈邦交终止的宣言。 而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两位妇女的政治斗争中,我却被逼上了历史舞台,成了牺牲品。 那天清晨,孙大妈获得了暂时性的胜利,我们跳了养生回春操。跳完操后,我刚想离开,孙大妈却叫住了我。 「那孩子!你过来。」 我一愣,懵懂地走向她。 所有的大妈都还没走,一齐看向我俩。 「你叫什么名儿啊?」 「张光正。您叫我小张就行。」 孙大妈不感兴趣地点点头,「你跟着我们跳,有一个来月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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