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死連(25)_張強

二十五

　　林奉天神情黯然：「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回保安隊當漢奸了。不瞞您說周大夫，自從投降了日本人，我便覺得這天下之大，竟無林某人的容身之所……」「江崇義連長有何打算？」周冰諫問道。

　　林奉天沉思片刻，緩緩地說：「我明白大哥的苦衷，投靠日本人也只是一時之策。」周冰諫歎口氣：「當今局勢，你以為這有可能嗎？」

　　見周冰諫似有不信任之意，林奉天激動起來：「周大夫，你我一見如故，我就稱您周大哥。周大哥您放心，保安隊雖然投降了日本人，可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絕不會和鬼子沆瀣一氣、做對不起中國人的事！」

　　「你把日本人想得太簡單了！鬼子收編保安隊的目的可不是這樣。」周冰諫搖搖頭，給林奉天分析道：「這幫吃肉不吐骨頭的傢伙，是要將我華夏踩在他們的鐵蹄之下，要我華夏百姓都服從、聽命於他們啊！如果保安隊保不出力，一次兩次尚可以蒙混過關，但時間長了勢必引起日軍的不滿，到那時，保安隊恐怕也自身難保。可如果要助紂為虐，保安隊眾兄弟良心何安？」

　　林奉天聽得無言以對。

　　周冰諫繼續說：「日本人如狼似虎、步步進逼，保安隊何以自保？」「如此說來，保安隊豈不是沒有一點希望了？那樣倒不如解散回家，省得助紂為虐。」林奉天再次激動起來。「錯！現在的形勢是敵強我弱，任何一點抗日的力量，都對抗日大業有莫大的功用，我們只有傾舉國之力，把所有武裝都團結起來，才能戰勝強敵。」周冰諫說得激情澎湃，林奉天和王青梅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您說我該怎麼辦？」林奉天徹底服了周冰諫，向他請教道。周冰諫說：「我認為你還是先回保安隊，穩住弟兄們，待時機成熟，便可率眾兄弟倒戈相向，如此才是有抱負有血性的好男兒！」

　　回去？雖然林奉天也知道這是最好的緩兵之計，可在他心裡，即使給小日本當一天走狗也會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林奉天在心裡作著兩難的抉擇，一時陷入沉思。

　　王青梅見林奉天沉默不語，溫柔勸解道：「林大哥，我覺得周大哥說得有理。」林奉天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不錯！韓信能受胯下之辱，我為國家受這點委屈實在不算什麼。周大哥我聽您的，這就回保安隊！」周冰諫笑了：「磨刀不誤砍柴工，先在這裡好好養傷，等身體好了再回去。」王青梅紅著臉主動請纓：「我來照顧林大哥。」

　　王青梅還在周冰諫家與林奉天一起商討三連的存亡大事，卻不知道此時自己家中已是賓客盈門、大排筵宴，父親王伯昭正在操辦一件關乎她終生的大事。

　　「諸位，鄙人有件喜事要當眾宣佈！」王伯昭向賓客們招招手，觥籌交盞的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王伯昭清了清喉嚨：「江連長至今還是孑然一身，小女青梅也尚未出閣，趁著大家今天都在，請諸位做個見證，我宣佈正式把小女青梅許配給江連長。」

　　大家愣了一下，隨即紛紛起身道喜：「天大的喜事啊……恭喜王縣長……恭喜江隊長……真是喜事臨門啊……」

　　江崇義沒想到王伯昭竟然大擺家宴專門宣佈此事，頓感受寵若驚。他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聲音都激動得有些顫抖：「王縣長，蒙您抬愛，當眾把青梅許配給我江崇義，江崇義受寵若驚。我江崇義是個粗人，此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什麼話也不說了，我江崇義對天發誓，從今往後，誓死效忠王縣長！如有違背，天打五雷轟！」

　　江崇義激動萬分地發誓賭咒，看客中有人卻在私下議論：「這麼大的喜事，怎麼不見小姐啊？」一旁的管家王伯接過話頭：「小姐今日身體不舒服，大婚之日再見大家也不遲啊，喝酒，喝酒！」王伯將話題搪塞而過，但內心卻不無擔憂—青梅小姐的倔脾氣，能接受父親擅自安排的這樁婚事嗎？

　　天際剛出現第一抹紫紅色的朝暉，營房的瓦簷上還裹著一層淡淡的夜霧，王直便向江崇義的營房走去。

　　王直早想跟江崇義說說那幾個日本憲兵被殺之事，可等了一天，半夜才見江崇義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攙扶回來。王直也不便多問，直等到第二天一早，王直才又早早過來，一進門，卻見江崇義坐在太師椅上心事重重地吸著煙。

　　王直故意先扯了些閑淡，這才試探地說：「大哥，你說那幾個日本憲兵不會是老三殺的吧？」江崇義看了他一眼：「別亂講。」王直：「我看差不離，要不然能失蹤？走了也好，省得給咱惹麻煩。」江崇義不滿地瞪他一眼：「老二你怎麼能這樣說？咱可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弟兄。」王直見江崇義護著老三，只好認錯：「是，大哥，我說錯了。」

　　剛說完，忽見林奉天走進屋裡，江崇義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把抓住林奉天的雙肩：「老三，你到哪兒去了？可把大哥嚇壞了！我正派人四處找你呢！」「沒什麼，心裡煩悶，出城外走了走。」林奉天應付道。江崇義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三弟，下不為例啊！現在這兵荒馬亂的，萬一出點事兒，我可怎麼跟弟兄們交代？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有人殺了幾個日本憲兵，木村正派人四處搜查呢。」林奉天故作驚訝：「哦？有這事？不過大哥，日本鬼子該殺！」

　　王直已認定是林奉天所為，見他裝傻，話裡有話地說：「三弟！識時務者為俊傑，跟日本人對著幹沒好處。」「給鬼子當走狗也沒什麼好處！」林奉天看不慣老二這副奴顏婢膝的樣兒，斥責地說道。王直一下火了：「老三你怎麼說話呢？你以為爺們兒就想當漢奸嗎？」江崇義趕緊出來打圓場：「都少說幾句！自家兄弟為些許小事爭吵，傷了和氣可不值當。對了，正好老三也回來了，有件喜事告訴你們。」說到這樁喜事，江崇義不免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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