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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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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長揚慢悠悠地道:「阿馨就在隔壁坐著的,要聽見早就聽見了,卻沒拿刀來砍——我猜她是巴不得福緣說動了你,她和孩子的耳根才清淨。」 潘蓉猛地坐起來:「誰說的?讓人去問!」 卻聽艙房的木壁被人從那邊輕輕敲了幾下,碾玉一本正經的聲音傳了過來:「世子爺,夫人說她什麼都沒聽見。」 潘蓉厚臉皮地作得意狀:「看吧,我就說她沒聽見。這會兒正忙著和丹娘領孩子呢。」眾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牡丹和白夫人斜倚在隔壁的地毯上,聞聲相視一笑。牡丹舒服的輕輕歎了口氣:「我就說,難得休沐,又逢好天氣,應該多出來走動走動才鬆快。看吧,都歡喜了。」 白夫人笑道:「是許久沒這麼鬆快了。改日去我那裡一起淘胭脂?」 「不如去芳園罷,那裡的花多,牡丹花再過兩日就到盛放期了,到時候我置了酒,請你們過去玩。」牡丹將爬到自己身邊的正兒給抱住,招呼眾人:「怕是快到岸了,收拾一下。」 正說著,「嘭」的一聲輕響,船身微微晃了晃,一個婆子在外頭笑道:「稟夫人們,船靠岸了。」 「好快!」白夫人坐起身來整理衣飾,卻聽有人問道:「敢問蔣郎中是在這船上麼?」接著有人答了一聲,船板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透過湘妃竹簾子看過去,只能看到四五個青色的身影急匆匆地艙門前閃過,停在了隔壁。隔壁傳來幾聲響,很快就聽不見任何聲息,仿佛突然之間,天地間都靜了下來。 牡丹驟然繃緊了那根弦,飛快地沖恕兒使了個眼色,恕兒一閃身出了艙房。白夫人也緊張,彎腰抱起女兒,坐正了身子和牡丹交換著眼色,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緊張。 恕兒很快進來,輕聲道:「在門口遇到了順猴兒,道是讓女眷們不要亂走。一會兒就好。」 牡丹松了口氣,低聲道:「什麼人?」 恕兒茫然地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再度響起,踏著船板漸漸去得遠了,一個僕婦探頭進來笑道:「郎君們請夫人們準備下船。」接著潘蓉和蔣長揚說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警報解除,牡丹輕輕擦了一下手心的汗,吩咐乳娘抱好孩子,和白夫人攜手走了出去。福緣和尚已經先下了船,騎上驢慢悠悠地去了,蔣長揚和潘蓉站在船舷邊低聲說話,見眾人出了艙門,便含著笑迎了上來。蔣長揚的第一句話就是:「把孩子們託付給他們潘世叔,我倆馬上跑一趟芳園。」 這個時候去芳園?牡丹探詢地看向蔣長揚,蔣長揚低聲道:「聖上讓人傳了口諭來,要那株金腰樓,馬上就要。」說著瞟了一眼岸上。牡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但見岸邊立著兩個青衣漢子,牽著四匹馬,目光灼灼地望著這邊。 皇帝怎會知道自己的芳園有金腰樓?為嘛這樣急?莫非又是和金不言的事情有關?牡丹的手心又沁了一層冷汗出來,卻不敢多問,埋著頭緊跟著蔣長揚下船上馬,馬兒走了好幾步,才敢回頭去望。但見潘蓉和白夫人抱了賢兒和正兒,一起站在船頭上看著自己這個方向,潘蓉的臉上還帶著嬉皮笑臉的神色,眼神卻是多了幾分肅然。 穿過啟夏門,直上大道,馬蹄聲沉悶地砸在黃土硬地上,一下又一下,重複周始,落在牡丹的耳裡冰冷而堅硬。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看蔣長揚,正好對上蔣長揚關切的目光,他對著她驟然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牙齒,牙齒映著夕陽光,小小地閃了一下光。牡丹突然就放鬆了,回了他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她答應過,要相信他的。 天邊最後一縷晚霞落下的時候,牡丹和蔣長揚領著兩個青衣人停在了芳園的門口。蔣長揚利落地甩蹬下馬,把手伸給牡丹,一邊接她下馬,一邊回頭望著那二人道:「就是這裡了,起花,包裝,再用車送到宮中,再快也少說要三個時辰左右。」 那二人利索地下了馬,臉色雖不好看,語氣卻還客氣:「蔣郎中,三個時辰太久了。」 蔣長揚很爽快地道:「自當盡力,二位請。」 眾人一路前行,雨荷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趕了出來,見狀驚疑不定,看看那二人,又看看牡丹和蔣長揚,滿臉都是疑問。牡丹顧不上安撫她,匆忙吩咐:「立刻讓滿子他們幾個拿了工具竹筐草繩,去園子裡起金玉滿樓。動作越快越好。」 雨荷應了一聲,匆匆忙忙地自去安排不提。 牡丹和蔣長揚就在前頭引路,領著那二人去了金腰樓的所在地。此時芳園中多數牡丹花都已經盛放,雖已天晚,但在暮色下卻有另一種別樣的美。牡丹卻注意到那二人目不斜視,多餘的表情一絲一毫都沒有。 到得地頭,金腰樓已經開了一朵,大達一尺的花冠重疊如樓,由八百多瓣粉紅色、黃色的花瓣夾雜著組成,異常美麗。阿桃打了燈籠過來,牡丹輕輕托著那朵碩大華美的花給這二人看:「這就是金腰樓了。」她的聲音有些微顫抖,這一去,這花怕是再見不著了。蔣長揚在一旁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那二人細細一看,面色終於有了些許鬆動,年紀稍輕的那一個低低歎息了一聲:「好花。」年長的那一個卻是淡淡地道:「動手吧。」 滿子等人移栽花木是有數的,鋤頭挖下的方位很講究,只恐傷著金腰樓的根,但這樣一來,速度自然就慢了下來。那年長的漢子有些不耐地道:「快一點!再快一點!」又問:「讓人套馬車了沒有?」 催命麼?尼瑪,突然找上門來搶人家的東西,還嫌主人家沒伺候好?手腳不夠快?牡丹的心頭突地冒起一股怒火來,勉強笑著溫言道:「這位爺,快不是不可以,只是怕傷了根,移栽不活,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許多功夫?」 那個人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仿佛沒聽見她說話一般,只看著蔣長揚:「等不得三個時辰。」花的死活不要緊,關鍵的是一定要趕緊送到宮中的貴人面前去。 蔣長揚沉默著點了點頭,大步上前接過滿子手裡的鋤頭,對著金腰樓根旁的泥土使勁挖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借著燈籠的光,牡丹能清晰地看到被挖斷了的根白生生地露在泥土中,她輕輕閉了閉眼,握緊了拳頭,安慰自己說,還有兩株小的,多養幾年就好了。 蔣長揚的動作果然快,很快就把金腰樓周圍的泥土挖松了,扶著金腰樓,輕輕一用力,就把金腰樓連著一團泥土拔了出來。牡丹親自將軟綢包好金腰樓的樹葉花冠,沉默著讓人把它放在竹筐裡裝好,淡淡地道:「可以了。請問二位還有什麼吩咐?」 那青衣漢子根本不在意牡丹的態度,照舊忽略了她,只看著蔣長揚:「馬上裝車,刻不容緩。」 蔣長揚利索地指揮了滿子等人將花抬出去,裝車,上馬,趕路,前後不過花了兩刻鐘。可憐雨荷連句話都沒和牡丹說上,莫名其妙的就又送牡丹出門了。牡丹只來得及和她說一聲:「看好門戶,沒事兒。」那二人便已經趕著馬車走出了老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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