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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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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卻毫不在意清華的態度,站直了,清了清嗓子,以朗誦比賽的口吻抑揚頓挫地吟誦道:「雙鷺應憐水滿池,風飄不動頂絲垂。立當青草人先見,行榜白蓮魚未知。一足獨拳寒雨裡,數聲相叫早秋時。林塘得爾須增價,況與詩家物色宜。」他停住,微笑:「郡主,在下吟得好不好?您就是白鷺一樣的女子呀。」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嘲笑她的腳不利索?清華郡主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隨之而來的是一層濃重的戾氣。她憤怒地瞪著面前這個望著自己笑得風輕雲淡的男人,往前走了兩步,舉起手就要朝那男人的臉上搧下去。 吳惜蓮見狀,一掃臉上的陰霾,把石頭給扔了,快步從假山石後繞出去,拍手笑道:「一足獨拳寒雨裡,數聲相叫早秋時。十郎,你這詩不應景,現下已是深秋了。」說著眼神刻薄地朝清華郡主不利索的那只腳掃了一眼。 岑十郎淡笑著看著吳惜蓮,攤了攤手,姿態表情說不出的閒適迷人:「十七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就是個酒肉飯囊……能記得這首已經是我的最大限度了。」 清華郡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這一唱一和的夫妻二人冷笑:「好,好。太原府的岑十郎,好得很,我記得了。」 「能得郡主牢記不忘,是在下的榮幸。」岑十郎風度翩翩,看著清華郡主猙獰的表情,笑道:「郡主您當心腳下不平,摔了跤可就是在下的罪過了。」 清華郡主被徹底激怒了,但她今非昔比,不是可以利落地坐在馬上踏死人的那個時候,面前這二人也不是可以任意凌辱的人。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吳惜蓮含情脈脈地看著岑十郎:「你怎麼招惹上她的?你不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岑十郎笑道:「我在這裡坐,她自己跑來和我搭腔,言辭輕佻,先就讓她的侍女把我的小童給引開去替她尋什麼釵子,然後誇我俊美,把我當什麼人了!」 牡丹不打算去和這夫妻二人打招呼,轉身要走,卻見離她不遠處的一叢菖蒲後突然冒出個青衣婢女來,埋著頭繞過小路,急匆匆地追清華郡主去了。她看得分明,這正是清華郡主身邊的侍女阿潔。阿潔在這裡潛伏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通風報信,可她們過來的時候阿潔卻沒有出聲示警,讓她們看到了一場好戲,這說明什麼? 眼看著阿潔迅速奔到清華郡主身邊,接著從另外幾個方向又有兩三個侍女向清華郡主奔過去。清華郡主不假思索,對著失職的阿潔就是兩個響亮耳光,阿潔一聲不吭地跪了下去。清華郡主也不管她,怒氣衝衝地往前頭去了。阿潔自顧自地站起來,默然跟在她身後,主僕幾人漸漸遠去。 牡丹輕輕搖頭,清華郡主看來就算是如願以償嫁了劉暢,也不安分,今日終於踢到鐵板了,勾引不成反被羞辱,還能威脅人。這對夫婦,真正配絕了。 待到客人來齊,洗三宴正式開始,牡丹又見著了氣色心情都極佳的吳惜蓮,以及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清華郡主。吳惜蓮並不看清華郡主,談笑自若,清華郡主也不是吃素的,見著幾個往昔的熟面孔,也拉著人家談笑生風,只是笑容格外誇張而已。 可等到了散席時,眾人都立在中門處等待各自車駕時,眼瞅著清華郡主的簷子過來,劉暢也陪同在一旁了,吳惜蓮突然喊道:「郡主,請您等等。」 清華郡主倨傲地仰起頭來,冷冷地看著吳惜蓮。 吳惜蓮走過去,眨著眼睛低聲笑道:「郡主,我家夫君讓我和您說,您讓他找的釵子不曾找到。他是個粗心的人,不會體諒人,要是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您多多見諒。」隨即又看向劉暢,「劉子舒,要請你幫忙勸勸郡主了。請她還是忘了我家夫君的比較好,他這個人無趣又刻薄,可比不過你知情識趣,風雅又能幹。」她還記著當初劉暢譏諷她的話,把岑十郎說得那麼不堪,現在比較起來,其實有他劉暢這麼爛的人還是真不多。 清華郡主用眼角掃了劉暢一眼,淡淡地哼了一聲:「不過一根不值錢的釵子,不用總記著。」 劉暢的臉上平靜無波,淡淡地朝吳惜蓮行了個禮:「實在對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他苦笑著,「十七娘,請你忘了我從前的狂妄無禮。」 「咦……」吳惜蓮本就是抱著揭穿清華郡主真面目,好叫劉暢收拾他這不守婦道的妻子的心思來的,她想過劉暢會暴跳如雷,當眾黑臉,想過他會裝沒聽見,轉身就走,就沒想過他會如此作態,真是見鬼了。他們本沒有深仇大恨,劉暢既然當眾給她賠禮道歉,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再看清華郡主那不知悔改,一副她有理,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的討人厭樣,吳惜蓮竟然對劉暢生出幾分同情來,雖然他這是活該,但清華郡主這樣堂而皇之的,也太過分了些。 吳惜蓮都這樣想,更不論其他人。眼瞅著劉暢神色蕭索,看也不看清華郡主,獨自上馬離去的背影,好些人感歎了。看吧,這就是不自重,招惹了皇家人的下場。兒子沒了,姬妾散了,還要戴綠帽子,且這個身份高貴的妻子還不生孩子,要他絕後,最要命的是,還不能反抗休妻。劉暢成了京中娶了宗室貴女後的悲劇代表人物。 清華郡主看著劉暢獨自離去的背影,說不出心中的滋味。出了這樣的事情,他連吃醋嫉妒憤怒都沒有,只是漠視,只是不停地和人道歉。想當年,她嫁了旁人的時候,他恨不得把她也一併給殺了。可是現下呢?他竟然連遮蓋一下都不肯。還有什麼比這樣更傷人的?他不碰她,不肯讓她生孩子,在外面做什麼事也從來不讓她知道。 她祭出殺手鐧,說要搬回郡主府住,他只是淡淡地道:「隨你。」多餘的話都沒一句。原來她從前看著他對付別人那套冷酷無情用到她身上半點都不好玩。 就是這樣一個冷酷的人,卻讓她家裡的人都同情上了他,竟然不停勸她收斂點,別再胡鬧了,安安心心給劉家生個兒子繼承香火。她倒想,可她能嗎? 他怎麼能這樣對她!好,你不仁,我不義,不就是生個兒子麼?難道她生不出來?到時候她倒要看看他怎麼辦!清華郡主微微笑了。俊秀的人物可不止岑十郎一個人呢,原本她還想著,能夠進到楚州侯府的人,多少也是個有身份的,不至於太委屈了劉家。既然他劉子舒這樣待她,她就無需費這力氣了。他劉暢的妻子永遠都是她,繼承劉家香火的人也只能是她的兒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喜 且不說別人怎麼看待清華郡主和劉暢這對夫妻,牡丹並不喜歡人家總把她和蔣長揚與這對夫妻聯繫起來。趁著眾人不注意,她借著寬兒和恕兒的掩護,從人少處走了出去,上了早就等在一旁的車。蔣長揚見她平安出來了,立即招呼車夫回家。 吳惜蓮卻在四處尋找著牡丹,她想和牡丹更進一步交往。經過剛才那件事,她奇異地有了一種感覺,牡丹分享了她的秘密,見證了她所嫁的這個丈夫不是個混蛋,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當婢女告訴她牡丹和蔣長揚已經悄悄走了,她還有些悵然若失。 閒話少說,轉眼到了與孫老太醫約定的日子,蔣長揚一大清早就派順猴兒去接人。他原本是想陪著牡丹一道聽到結果才好,偏偏人總也不來,時間不等人,他只得和牡丹商量:「我晚上早點回來。」 牡丹有些忐忑,使勁揉了他的胳膊兩把:「去吧,去吧,小心一點。」 蔣長揚含笑道:「別太用力。」 牡丹忍著心頭那絲煩躁和不安,丟了個白眼過去:「不許逗我,我煩著呢。別讓人久等了,快去。」 日上三竿,孫老太醫方才一步三搖地晃著來,來了又要水先洗手,林媽媽悄悄罵順猴兒:「怎麼才來?公子爺總也等不到,只好去了。」 順猴兒愁眉苦臉地低聲同林媽媽抱怨:「規矩老大,去的時候才起床,慢吞吞地漱口洗臉洗熱水腳,吃東西,馬車也不敢趕得太快。我性子都給磨沒了。」 大抵名醫都是如此?只要他能診出喜脈來,再比這樣慢幾倍也行。林媽媽小心地伺立在牡丹身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就死死盯著孫老太醫。 孫老太醫還是那副急死人不償命的表情,耷拉著眼皮,診了左手換右手。牡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寬兒和恕兒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他方才收了手,微微一笑:「恭喜夫人了。喜脈。」 「啊……」林媽媽一下子捂著胸口,差點沒歡喜得暈死過去,情緒穩定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孫老太醫行禮:「謝謝您啦,謝謝您啦。」天知道,她有多擔心牡丹。病了那麼多年,又擔著那樣的名聲,縱然知道真情,但也怕不幸成真,那可怎麼活?現下她才算是把心下去裝好了,看那些亂嚼舌頭的人怎麼說! 孫老太醫對她這樣的熱情有些不適應,年紀輕輕的小夫妻有孕很正常的吧,何至於高興成這樣子?但他是有了年紀的人,並不會把這樣的詫異表露出來,只道:「是否需要些安胎的藥?依我看,身體好就不必了,不如吃點好的。」 她要做母親了,一想到自己的懷裡也將有一個軟軟暖暖的小生命全身心地信賴著自己,牡丹的心裡頓時一片酸軟,她控制不住地翹著唇角,不自覺地摸著小腹,笑道:「那我就聽老太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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