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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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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娘見牡丹不說話,便笑道:「咱們不說這些何娘子不感興趣的。」然後執了牡丹的手往牆邊走,低聲笑道:「讓你瞧個熱鬧新鮮的。」說著將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兒給掀開了,露出一個洞來,示意牡丹往那裡看。 牡丹下意識地就想拒絕,秦三娘推了她一把,溫和卻不容拒絕地道:「我适才在這裡看了你許久。獨木難支。以後會越來越累。」 獨木難支,還有什麼話比這樣更直白?景王不好直接對蔣長揚說的話都由秦三娘對自己說出來了。牡丹作了一個深呼吸,依言貼近那個洞看過去。正好看到景王將劉暢和蔣長揚的手抓了放在一起。她猛地轉過頭來看著秦三娘,秦三娘湊過去看了一眼,半點不奇怪地道:「丹娘,這是大勢所趨。」 大勢所趨。多麼有自信的話。她憑什麼這麼自信?牡丹皺起眉毛看著秦三娘。 「不管你信不信,你與我一般都是沒有根基的,雖然很努力,可是更多身不由己。你若是不幸些,便是我,我若幸運些,便是你。」秦三娘直視著牡丹柔聲道:「願不願意接受這份好意,隨你們的便。」 牡丹低聲道:「我喜歡過安穩的日子。」 秦三娘理解地一笑:「我也喜歡。但總要有選擇,安穩不是憑空來的。好啦,這是他們男人的事情,我們女人還是說些知心話好啦,你大喜,我替你準備了一份厚禮。」 從酒樓出來後蔣長揚見牡丹有些悶悶的,便安慰牡丹道:「沒事兒,都有我,從明日開始,你安心備嫁就是。」 該來的遲早都回來,牡丹對著蔣長揚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第一百五十六章 鋪房 自牡丹花會之後,芳園瞬間成了京中賞牡丹花的勝地之一,各處慕名而來,賞名品牡丹,看御賜國色天香匾額的人絡繹不絕。在接待了幾天散客之後,處在盛花期的芳園迎來好幾撥包園子辦賞花宴的客人,先有汾王妃,後有康城長公主,又有安康郡主,白夫人,還有好些跟著汾王妃、康城長公主來了以後覺得芳園好,便又包了園子請親朋好友來遊玩觀花的女眷們。 從牡丹初開到牡丹花謝的二十多天裡,芳園就沒有哪一日是空閒的,日日都是人滿為患。包園子的收入、賣花的錢,讓雨荷等幾個丫鬟每日數錢數到手抽筋,一個個都笑得合不攏嘴。只讓牡丹很不過意的是,園子被包之日,總有那慕名遠道而來的遊客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她想了好幾個法子,奈何花期短暫,今年已是來不及,只能等待明年再實施。 四月初,王夫人與方伯輝成親,牡丹精挑細選送了二十盆正處在盛花期的名貴品種去做賀禮。王夫人驕傲地將它們擺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是夜,燈火輝煌下盛開的牡丹引得賓客留步,競相稱讚,達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這個簡單卻不失隆重,別有新意的婚禮一時傳為美談。令牡丹想不到的是,有好幾戶同期嫁女娶婦的人家見了之後也來競相購買或是租賃,當年的花芽接頭更是早早就被預訂出去許多。 事業上取得的初步成功讓牡丹興奮不已,她興致勃勃地計劃著明年要做的事情,日子就在繁忙與充實中靜悄悄地從指縫間滑過,一切都順利美好,只是遲遲等不到何志忠等人的消息令人頗為惆悵。 蔣長揚派去廣州接人的人遲遲不曾傳回消息,而與何志忠父子同期出海的人已經回來大半,道是在海峽就和何志忠父子分開,他們去了北邊的羅越國,何志忠父子去了南邊的佛逝國,各自買賣,並不知其下落。這個消息雖然讓何家人頗為憂慮,但又想著何志忠是最後一次出海,定然會走得更遠一些,多淘些寶貝,比旁人回來得晚也是有的。 只有岑夫人又想起當日做的那個夢,心中不安之極,又不好當著大家的面表現出來,只是夜裡跪坐在佛像前念經祈願的時候更久而已,她不求他們能趕得上牡丹的婚事,只求他們平安歸來。她以為大家都不知道,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裡,但年輕人比老年人更樂觀,認為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牡丹委婉勸了幾回,又親手替岑夫人做消暑保養的湯水,悉心照料,只怕她會因此病倒了。幸好岑夫人身體不錯,雖然擔憂,卻還很精神,每日還能裡裡外外地操辦牡丹的婚事。 六月初,好消息和壞消息同時傳來。好消息是蔣長揚請托在廣州等候何志忠父子的人傳回了消息,何志忠父子終於帶著大批貨物平安現身,壞消息是時間倉促,他們一定趕不上婚禮了,何志忠帶回一封信來,表示很開心,讓牡丹安安心心地嫁,又認真嚴肅地教育了她一回,說了一堆要她謙恭禮讓,賢淑順和之類的話,末了卻添了一句,如果有委屈就要說出來,他和大郎他們一定會為她做主。 牡丹雖然失望,卻又覺得慶倖,笑了一回,又靠在岑夫人懷裡幸福地掉了幾滴淚。看到岑夫人和薛氏等人都在佛像前誦經跪拜,她也跑去跟著拜了一回,只是她感謝的對象不是佛祖,而是老天爺,感謝老天爺讓她重生在這樣一個家庭中,遇到這麼多的好人,感謝老天爺讓何志忠和大郎他們平安歸來,又默默祈禱保佑她和蔣長揚幸福美滿。 轉眼到了婚禮的前一日,按風俗女方家要派人去男方家中鋪房,只這個房卻不是真正的「房」,而是稱為百子帳的氈帳。請去鋪房的鋪母是李滿娘和薛氏,原本該有崔夫人的一席之地,奈何兩家經過那件事之後,是怎麼也不可能請她了。正如當初李荇成親之日,何家也只是把禮送到,人到了盡了禮數就回了家,沒有多餘的表情和動作。 崔夫人心裡也有數,並不曾出現,反倒是吳十九娘熱心地跟著李滿娘一起來,先去蔣家,後又回到何家,裡裡外外地忙,看見哪裡需要人手就往哪裡上,她的溫柔大方和熱心腸得到了何家人的交口稱讚。 晚飯過後,吳十九娘拉著牡丹說悄悄話:「我去了那邊,看見四處都整飾一新,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百子帳安置在一個很大的花園裡,四周都掛上了彩燈,擺上了時令鮮花,蟬都叫人給粘乾淨了的,半點嘈雜都不見。還有一個池塘,重台蓮開得正好,裡面養得肥肥的錦鯉游過來遊過去……聽說因為氣候熱,怕新娘子熱壞了,新郎官想盡了辦法,到處借冰買冰……」 牡丹聽得好笑,笑道:「哪裡是怕我熱壞了,分明是怕待客的飯菜壞了。」 吳十九娘促狹一笑:「喲,喲,原來新娘子是你呀。新娘子,敢問新郎官是哪位呀?」於是一邊追著要牡丹回答她的問題,又摩拳擦掌地表示第二日下婿之時非得要好好為難一番蔣長揚,要得她不為難蔣長揚,除非牡丹現在求她,表現得很是活潑。 牡丹沒有想到吳十九娘會這樣親熱地和自己開玩笑,她不知道吳十九娘曉不曉得從前的那些事情,但吳十九娘看著挺快樂的,笑容也是發自內心,不似強裝出來的,便想著若非李荇與她過得不好,只怕吳十九娘是笑不出來的,為李荇高興的同時也打心裡接受了這位表嫂。 眾親友笑鬧了一回,漸漸散去。岑夫人見牡丹還坐著,便趕她去睡:「還不趕緊去睡?明日夠得你累,不到半夜你休想上床。」 牡丹紅了臉不語,薛氏看著笑了:「娘,丹娘這是捨不得你呢,依我看,今夜你便留丹娘與你一道歇了才好。有什麼悄悄話,才好和她說。」 岑夫人聞言,意味深長地一笑:「是該好好和她說說話。」 薛氏等妯娌幾個都是曉得牡丹事情的,便都紛紛掩了口偷笑,笑得牡丹一個大紅臉,起身去趕她們。甄氏笑道:「哎呦,現在就嫌我們礙眼了。不過我們還是要和小姑說道說道,這嫁過去之後,可不能任由男人全作了主的。來來來,喊聲三嫂來聽,三嫂我便教你好手段。」薛氏、白氏等人也紛紛起哄,要她喊嫂子來聽,每人傳授她一條經驗。岑夫人只是笑,並不管她們怎麼鬧騰。 牡丹有心要聽幾個嫂嫂的夫妻相處之道,便依言一一行禮喊了過來,眾人偏要為難她,一會兒說她喊得不親,一會兒說她心不誠。岑夫人笑道:「人家弄婦的還未動手呢,你們這些親嫂子們倒先為難上了。丹娘臉皮薄,快別為難她了。」 薛氏等人這才正色傳授牡丹經驗,薛氏道:「關懷體貼是個寶。」白氏道:「說話委婉,多加思量是一定的。」甄氏嚷嚷道:「不該讓步的時候一定不能讓,不然下一次可就蹬鼻子上臉了。」李氏含笑道:「互敬互愛很重要。」張氏抱著個嗷嗷大哭的嬰兒邊哄邊道:「關鍵時刻忍口氣,吃虧便是佔便宜。」 牡丹一一記在心中,又聽岑夫人咳了一聲,道:「我也說一句,明日下婿你們悠著點,省著輕重。我可是聽人說有人家戶把新郎放進箱櫃裡頭去,活活悶死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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