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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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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恍然回神,收回手,親切地笑道:「哎呀,看到你們這些漂亮的小姑娘,才驚覺自己老了。」她笑著瞟了牡丹一眼,「十多年的光陰,彈指之間就過去了。」 「那是因為夫人的日子好過,才會覺得快。」牡丹客氣地請她坐下,轉身走到岑夫人身後站定,親昵地看著岑夫人笑道:「我娘也經常和我們兄妹說,幾十年的光陰閉閉眼就過去了。快得很呢。」 言談舉止坦然大方,竟然毫不怯場。杜夫人對牡丹這樣的態度和舉止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滿意。她既希望牡丹能果然如同蔣長忠猜測的那般,與蔣長揚有情,然後把蔣長揚迷得神魂顛倒,非卿不娶,從而斷絕了蔣長揚與高官顯貴結親,平添助力的路子;同時卻又遺憾牡丹怎麼生成這個樣子,家裡還有錢,蔣長揚應該得個又醜又討厭又沒地位又窮又沒見識的老婆才好。 她暗自苦笑了一下,也知道那不可能,就算是當初王氏將蔣長揚留在了府裡,任由她一手打整,她出面給蔣長揚娶的妻也不可能是這樣的,最少也是個繡花枕頭。比起繡花枕頭來說,身份地位低下的商人之女更好,目前要弄清楚的,就是這二人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然後才好拿捏。 杜夫人想到此,便笑道:「丹娘,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不懂事,做了那樣可恨的事情。本該讓他親自上門來給你賠禮道歉,奈何他已經被他父親給送到軍營裡去,以示懲戒了。故而,只好由我來賠這個禮。我教子無方,希望你看在他年輕不懂事的份上,不要和他計較。」說完手一招,一隻紫檀木盒子就被放在岑夫人面前:「這是一隻百年老山參,給你壓壓驚。」 「我不能收這樣貴重的禮物!」牡丹有些驚慌的睜大眼睛,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來:「是因為我被追風嚇唬那件事二公子才被送去軍營的嗎?我當時就和大家說過了是誤會,是我的錯,與二公子無關的。怎麼還會像這樣?」 杜夫人此時方露出哀戚的神色來,輕輕歎了一口氣,欲言又止,一副為兒擔驚受怕的慈母形象,讓人看著就心軟得不得了。 牡丹不安地道:「夫人一定非常難過吧?」她沉默片刻,用商量的口吻小心翼翼地道,「要不,讓我哥哥騎馬去追國公爺,說明真的和二公子沒有關係,您看好不好?」 杜夫人猛然抬眼直視著牡丹。 真的一星半點的消息都不知道麼?真的不明白是因為後面那件丟人現眼的事情才會落到那個地步的嗎?還是為了給自己留面子,故意裝不知道,抑或是為了不叫自己懷疑她與蔣長揚別有淵源而裝得過了頭? 杜夫人看著牡丹久久不發一言,牡丹黑白分明的鳳眼裡漸漸流露出一絲害怕來,臉色也有些蒼白,有些怯怯地看著她,小聲道:「夫人,我真的沒怪過二公子,如果我适才說的這個法子不好,那您看看我能做什麼,請您吩咐就是……」 杜夫人輕輕一笑,笑容溫暖如春:「乖孩子,看把你嚇得。國公爺已經走了幾天了,追不上啦。這事兒啊,和他讓追風嚇唬你有點關係……」她有意頓了頓,看到牡丹的眼睛急速眨了幾下,嘴唇也微微翕動,仿佛有話急著要說的樣子,便立即來了個轉折,「但是……怪不得你。並不只是因為這件事情,反正你當時也在場的,這種醜事瞞不住,最讓國公爺傷心的事情是他獵鹿作假那件事!你知道的吧?」 牡丹的臉上明顯露出放鬆了一口氣的神色來,但她隨即又收起了放鬆的神色,轉而禮貌地說:「我當時只聽到鬧哄哄的,我認識的人不多,也不敢多惹麻煩,沒敢多問,並不清楚事實真相,但我想,一定是有誤會。」 她猜不到杜夫人的打算是什麼,她只知道,這件事情不管杜夫人怎麼算計的,她都要儘量少牽扯進去為妙,不給人當槍使,不打前陣,不牽涉到其他任何人——最少不應該由她的口裡說出來。示弱、推脫、順著杜夫人的話頭走,便是她此時所能做的。 杜夫人將牡丹的神色都看在眼裡,半真半假地歎道:「我是個女人家,當時也不在場,弄不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可是我心疼兒子的心是真的,不願意讓他年紀輕輕就背負著這樣的駡名。我今日上門來,一是為了向你賠禮,二是希望你能看在他哥哥救過你的份上,把你所知道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說給我聽。但凡能有一分希望能刷清他這個惡名,我總要去做的。」 岑夫人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威嚴地道:「丹娘,我和你爹平時就教導過你,做人要知恩,曉得大義,你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說給杜夫人聽罷,不許有所隱瞞!」 牡丹猶豫片刻方斟字酌句地道:「蔣公子的救命之恩,我時刻放在心上,不敢相忘,只苦於沒有機會報答他。又怎會不願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說給夫人聽呢?只是夫人也知道,當日去的都是些什麼人,我是跟著表姨去的,所親近者就是她和黃將軍家的雪娘二人而已,其他人,並不熟悉也不敢親近。那日被追風嚇著了之後,更是不敢亂走。我不會打獵,行獵之時就緊跟著表姨,回了營地,除了吃飯時就一直躲在氈帳中。」 她苦笑了一下,「實不相瞞,這行獵對我來說實在是苦差一件,但為了表姨的盛情卻不得不去。我自小身子不好,養得嬌氣,在野外住著實在不舒坦,恨不得早點回來才好。騎了一日的馬後,渾身骨頭都似散了架,躺下就不想起來,可是又有蚊蟲,夜裡風還會怪叫,睡榻也太硬,又是和人同住……」 杜夫人哪裡肯聽牡丹抱怨這個,聽她越扯越遠,不得不皺著眉頭打斷她的話:「都說我家忠兒是被人陷害的,而且一定是和他交好的人,他單純,說不出什麼來,相反倒是旁觀者清。你見著我家忠兒的時候,看到他和誰最走得近?或者愛和誰說話?和誰說的話最多?」她似笑非笑地瞟著牡丹,「我聽說,他事後又找過你賠禮?」 杜夫人最想聽的,就是聽牡丹說蔣長忠愛和蕭雪溪呆在一起。 牡丹垂下眼眸抿緊了唇,一言不發,暗罵杜夫人真是毒夫人,一張口就設了個套。自己若是不想扯到蕭雪溪,不管說誰和蔣長忠比較接近,在這樣的語境下都會意指那個人就是陷害蔣長忠的。將來杜夫人完全可以和人說,就是那個何牡丹和我說的啊,那可不就多多惹出些麻煩事情來? 而自己要是不肯回答她第一個問題,就必須得面對她的第二個問題,就是蔣長忠曾經和她提過蕭雪溪這件事,還是要牽扯出蕭雪溪。不過所幸她當時並沒有聽蔣長忠把話說完,此時正好朝著另一個方向推脫。 杜夫人見牡丹垂著眼不說話,挑了挑纖長的眉,將手裡的茶甌不輕不重地一放,茶甌是上好的越州瓷,與銀茶託相擊,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若是朱國公府的人,看到她這個動作,便該知道她是不高興了,要發威了,識相的就要趕緊從實招來,以免讓賢良淑德的夫人破功。 可這不是在朱國公府,岑夫人母女也不在她的治下,當然會被無視。岑夫人一點不掩飾臉上的不高興,木著臉不說話。牡丹也仍然垂著眼抿緊了唇不說話。 杜夫人不耐煩地看了柏香一眼。柏香正要出列擔當自己平日裡替夫人教訓人誘哄人的角色,腿都邁了出去,杜夫人又突然想起自己這是在人家做客,自己是來賠禮道歉,替蔣長忠重塑形象的,不能仗勢欺人,更不能墮了名門公卿的風度,損了自己溫柔賢婉,有禮大度的形象,便又將柏香看回去了。 她再度溫柔地一笑,柔聲道:「好孩子,你別擔心,你今日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給任何人聽。而且呢,你幫了我們的大忙,我也不會忘記你的好處,以後有什麼事兒,我自然都會替你擔著。說吧,知道什麼就說什麼,說錯了我也不會怪你。」 這一回牡丹的臉紅了,扭扭捏捏,目光躲閃地看向其他地方,用手指絞著裙帶小聲道:「我真是不知道。」 杜夫人微沉了臉,看向岑夫人,不疾不徐地道:「看來這孩子是沒有消氣呢,等我回去,先把那豹子剝了皮給她送過來做褥子,她消了氣,什麼時候想起了,想說了,又再和我說,您看如何?」 牡丹忙道:「夫人您別生氣,我怎會如此小氣?都說過那件事不怪二公子的,我又怎會想要那豹子的命?我不是那樣小氣狠毒的人。二公子為人和善得很,那日他當眾向我和雪娘道歉,大傢伙兒都誇讚他謙和有禮,都說他好,很喜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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