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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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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長揚淡淡地道:「既然國公爺和二公子不在家,我看看老夫人就走。夫人不必準備晚飯了。」 杜夫人聽他這個話,劃分得挺清楚的啊,她心情不好,又還有好幾件事情沒查探清楚,比如圍獵會上是誰做的,今早的事情又是誰做的,還要備份禮送去給閔王。面前這個人,是不是一個口是心非陰險毒辣的壞東西等等。她自然沒有心情去好好招呼蔣長揚,乾笑著將人送到老夫人那裡,示意心腹眼線聽好看好,立刻找了個藉口迅速溜開。 蔣長揚行過禮後,將那一大箱子衣料綢緞藥材等物打開放到老夫人面前,說是孝敬老夫人的,之前不曾來瞧,是因為功不成名不就,不好意思來。 老夫人上下打量著她,除了打扮張狂了一點以外,其實還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器宇軒昂,落落大方。她因為朱國公忤逆不孝的行徑而不好的心情,因此明媚了許多。她親親熱熱地叫他到身邊去坐下,癟著牙齒不停地問東問西。蔣長揚好脾氣地回答著,聽得老太婆哈哈大笑。 蔣長義在下面獨自坐了些時候,覺得無聊之極,便也尋了個藉口躲出去。還沒走多遠,就看見庶出的妹妹蔣雲清帶著兩個丫鬟急匆匆地走過來。蔣雲清與他的關係向來極好,見他在這裡,忙上前和他打招呼,輕聲道:「聽說那位來了,夫人讓我過來拜見一下,怎麼樣?」 蔣長義笑了一笑:「穿著朱袍,腰挎金刀,靴帶都是金的,又給祖母帶了好些禮物來。這會兒祖母留他說話正高興呢,你我不如過會兒再進去好了。」 蔣雲清笑道:「也是,這會子進去反倒是幹坐沒意思。三哥你送父親和二哥一直到哪裡?怎麼不早點回家?先前閔王爺來了,要是你在,那該有多好?」 蔣長義的臉上不見任何喜色,只道:「我送他們到金光門,然後去西市買了兩本書。閔王來家裡是做什麼?」 蔣雲清有些遲疑:「我也不知道,只聽說是來找父親的,興許是什麼好事吧?」她左右張望了一番,背開丫鬟,靠近蔣雲清極其小聲道:「有人說你奸,昨日公子挨訓,你倒跑到外頭去避風頭,躲得乾乾淨淨的,連情都不曾求一個,就巴不得他被趕走呢。你這幾日不要亂出門了。」 蔣長義的臉色煞白,吃驚地看著蔣雲清,蔣雲清朝他擠了擠眼睛,語氣快活的大聲道:「二哥,我們進去吧。」 蔣長義斂去眼裡的神色,溫和一笑:「走吧。」 二人才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聲脆響,二人忙跨進門檻,險些沒撞上人,蔣雲清還是第一次在老夫人這裡遇到這種莽撞不知事的人,趕緊往後退一步,正要開罵,才發現這人身材高大,穿的正是蔣長義描述的朱袍,腰間的刀也金光閃閃。她忙將那句喝罵咽下去,抬眼看著來人綻放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與此同時,蔣長義也開了口:「大哥,這是雲清。」 蔣雲清正要給蔣長揚問好,蔣長揚卻看都沒看她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滿臉不快的大踏步去了,一直走到院子門口,都不曾回過頭。 「這是怎麼了?」兄妹二人面面相覷,全都轉身快步往裡走,但見地上一攤水印,老夫人歪在榻上,胸脯氣得一起一伏的,惡狠狠地瞪著蔣長揚帶去的那一箱子財物,一張老臉簡直擰得下水來。 兄妹二人同樣也是敬畏著老夫人的,都不敢開口相問,你推我,我推你,還是蔣雲清乾笑著上前去替老夫人捶腿:「祖母,您老人家可要躺躺?」 老夫人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尖銳地道:「我還沒死!一個個就巴不得我死了才乾淨?」 蔣雲清不敢說話,飛速站起,與蔣長義一邊一個垂手肅立。又過了好一會兒,老夫人方哼哼道:「來人,把這些東西給我抬了扔出大門去!誰稀罕他的破東西,吃了用了都不養人!」 蔣長義大驚失色:「祖母,不可!大哥他做了什麼事惹您老人家生氣了?」 老夫人不答,只捶著榻道:「牛不知角彎,馬不知臉長!他真以為他不得了,我們這一大家子都只能靠他了?我還沒死,你爹也還沒死,你們幾個也還活得好好的!這種孽障,他也配你們的大哥?!扔出去,扔出去!」邊說邊拿著拐杖打丫鬟抬箱子。 蔣長義和蔣雲清都是一樣的看法,這東西怎能扔出去呢?扔出去了還不知旁人會怎麼編排自家。於是便商定由蔣雲清哄著老夫人,蔣長義去請杜夫人。 卻說這裡早有人將此事知會了杜夫人。杜夫人聽說此事,笑得合不攏嘴。她欣喜地拍著來送信的丫鬟:「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三句兩句就吵起來了?」 那丫鬟有些迷惑地:「奴婢也不知,先前挺親熱,挺高興的,說著說著,扯到安西都護府,又說起了一位什麼王夫人,然後不知大公子說了句什麼,奴婢沒聽清,可老夫人突然就發作了,怒氣衝衝地摔了杯子,罵大公子不孝不悌,又說王夫人如何,方伯輝如何。大公子什麼都沒說,沉著臉起身就要走。老夫人更生氣,叫他把他的東西拿走,大公子讓老夫人扔了。」 杜夫人沉默片刻,輕聲道:「我一直在這邊處理家事,正好到了關鍵時刻,堅決不見誰。老夫人那邊,她怎麼吩咐的,你們就怎麼做好了。不許氣著老夫人,要按老夫人的指示行事,誰敢忤逆老夫人,我剝了他的皮。」 那丫鬟會意,自去辦理不提。出得外面,遠遠看見蔣長義過來,隨便繞了個彎,便躲開了蔣長義。不到兩盞茶的功夫,蔣長揚帶去的那只箱子就被無情地扔了出去。引得眾人圍觀。最要命的是,裡面的好綢緞扔出去後就變成了陳年貨,黯淡無光不為其說,還被耗子咬過,藥材也是生了蟲的。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杜夫人又沉著臉指揮人出來撿了回去。第二日一早,京中許多人家都曉得了,蔣長揚與國公府的老夫人產生了不愉快,老夫人生了氣,把孫子送上門去的禮品都扔出府去,而杜夫人圍在中間左右為難,兩邊都惹不起,只好千方百計打圓場。 於一個版本開始流傳,蔣長揚因為之前其母與朱國公府的私怨,對朱國公府一直不滿意,這回剛得了封賞,就迫不及待地上門去耀武揚威的炫耀,故意送些不好的東西去,硬生生氣得老夫人不認孫子,氣病了。又有人扯出蔣長忠出醜,被送去軍中的事情,人家都說,好巧啊!那件事指不定就是蔣長揚幹的。 在有人有意識地散佈下,牡丹當天中午就聽說了。她不清楚狀況,只下意識地為蔣長揚覺得冤屈。和岑夫人說過之後,仍著了男裝,帶上恕兒和貴子,往曲江池芙蓉園去尋蔣長揚。到了地頭,門子開門,方才知道蔣長揚一大早就被召進宮裡去了。 牡丹不由暗自心驚,會不會和剛發生的這件事情有關?那門子見她臉色不好看,忙請她進裡面去候著。牡丹心想,如今這個情形,他不在家,她巴巴地跑到他家裡去蹲著,若是給人來瞧見,說點什麼出來更不好。便謝絕道:「我在曲江池附近遊一圈,半個時辰後再過來瞧。」 ▼第一百零九章 同道中人 初冬的曲江池,委實沒什麼看頭。只岸邊枯黃的草皮上還可以坐幾個曬曬太陽,那還得選個避風點兒地方,不然冷風從湖面上刮過來,就算是上面掛著明晃晃的大太陽,也夠耳朵疼一回。但就是這樣,遊人也並未因此少上一點,那湖面上,仍然有許多船來往其上,船客飲酒作樂,其間還有好些穿著顏色鮮豔的襦裙,濃妝豔抹,手持樂器的女子。 牡丹領了恕兒、貴子,選個蔣長揚回家的必經之道,把一塊厚厚的毛毯鋪在草坪上,和旁邊的小吃攤上買了些零嘴,坐下邊曬太陽吃東西。見著風大有人放風箏,牡丹便又買了一隻蜻蜓,打算放著試試玩。 忽見湖面上一張畫舫越靠越近,船頭坐著個穿桃紅薄紗襦子,著柳綠鸚鵡抹胸,系石榴紅銀泥裙子,穿綠緞小頭鞋,懷抱琵琶,濃妝豔抹的女伎。那女伎自彈自唱,歌聲悅耳,引得許多人回頭去瞧。 牡丹與恕兒也回頭去看,卻見一曲終了,船艙中走出一個穿湖綠色圓領窄袖袍,鉤鼻鷹目的絡腮胡來,正是曹萬榮。曹萬榮手裡舉著一隻雙耳銀盃,笑嘻嘻地那女伎說了句什麼,那女伎就抱著琵琶彎了彎腰,由著他將那大杯子酒喂到她嘴裡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曹萬榮收回杯子,將她喝酒的位置轉過來,伸出舌頭給她留下的口脂給舔了。船艙中眾人發出一陣笑聲,那女伎也不生氣,大大方方地取個素絹兒帕子來,在上面印了一口,把那素絹兒扔到曹萬榮懷裡。方理著裙帶,摸出一盒口脂,自家補妝。曹萬榮拿了那方印了朱唇印的帕子往鼻下邊嗅,邊做陶醉狀。惹得那女伎笑得花枝亂顫,又撥了幾個高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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