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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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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三垂手笑道:「說來讓劉寺丞見笑,适才這孩子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衝撞了何娘子,心裡害怕,掉到河裡去啦。」他用的是肯定語氣。 蔣長揚皺著眉頭掃了劉暢一眼,把目光投到潘蓉身上,潘蓉見他看過來,裝傻充愣地一笑。 劉暢驚訝地道:「是麼?他做了什麼?還請鄔總管說給我聽,我好重重懲罰這奴才。」他的表情很自然,如今他越來越能熟稔地根據需要操作面部表情。 鄔三為難地歎了口氣:「那些話不說也罷……就是請劉寺丞莫見怪,剛才小人就拉過他,不過可能是他心裡害怕的緣故,手腳發抖弄不上來。」 「這個不成器的奴才,真是給我丟盡了臉面,他在那邊是不是?」劉暢一邊做出很生氣很丟臉的樣子往河邊走,一邊暗自高興,不管秋實到底有沒有把事情辦砸了,只要牡丹被氣走了,並記在了心裡就好。 話說他最近最長進的就是把京中各重要府邸的私事隱秘事摸了個七七八八。現在朱國公是還沒這個舉動,但將來呢?私底下是不是這樣打算誰知道?蔣長揚這個兒子朱國公可是一直記在心上的,至今還沒有定下蔣二公子做世子,還不能說明問題麼?特別是在王夫人傳出要再嫁的消息之後,朱國公定然不會容許蔣長揚再在外面自由自在。劉暢想到此,再聯想到李荇的例子,不由心情飛揚。 秋實才濕淋淋地從河溝裡爬出來,劉暢就陰沉著臉一腳踢了過去:「狗奴才,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趕早說出來,爺饒你不死。」 秋實趴在地上委屈地哭道:「公子,小人真不是故意的。」 劉暢掃了蔣長揚一眼,怒喝道:「想要活命就趕緊把你做的好事說出來。」 秋實又把對鄔三說過的話說了一遍。 蔣長揚厭惡地看了這裝腔作勢的主僕二人一眼,示意潘蓉跟他走到一旁:「要麼你自己解決乾淨,要麼我替你。」 潘蓉收起笑容,為難地道:「的確是我考慮不周,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幫過我忙……那時候他家裡辦宴席,你也是我帶過去的,他也盛情款待了你。現在城門已經關了,叫我這樣趕他走,我做不到。你給我個面子,好麼?到底我倆也算是打小的交情,我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吧?」見蔣長揚不為所動,他咬了咬牙,祭出殺手鐧:「你好歹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就這一次。」 蔣長揚的嘴唇緊緊地抿起來,看著潘蓉沉默不語。 潘蓉看到他的神情,暗自松了一口氣,曉得這事兒算是成了,面上卻作嬉皮笑臉狀:「不提我哥,都是我的錯,好吧?不過成風我說,你好歹裝一裝,讓他再住一夜,我保證明早就讓他走。就一夜,多得罪一個人對你並無好處。他一直就跟我們在一起,不長眼的是他的小廝,要不,打那小廝出氣?他一樣會覺得很沒面子的。」 「我不明白他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對他。」蔣長揚定定地看了潘蓉一眼,沉聲道:「潘二郎,你記好了,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可以任由你們哄騙。我也不是你們,我打那小廝做什麼?」 看著蔣長揚高壯的身影快速繞過冬青樹叢,穿過青石方磚場地,出了大門,接過小廝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而去,潘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肩膀也軟軟地垂了下去,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的鵝卵石。潘璟感受到父親的情緒低落,不安地輕輕晃了晃他的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爹爹?」 為什麼和劉暢好?蔣成風當然不明白,因為他們倆是一丘之貉嘛。潘蓉的笑容瞬間燦爛起來,他蹲下去摸摸潘璟的臉,指著地上的鵝卵石笑道:「兒子,你看地上這鵝卵石好看不好看?你看,這塊還是彩色的,這叫紅色,紅色。」 潘璟只知道父親和他玩,也跟著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腳下的鵝卵石,然後皺眉做思考狀,說了一聲:「紅色?」潘蓉哈哈大笑起來,看著鄔三道:「我賭他根本還不懂什麼是紅色,你信不信?不然我們打個賭?」 鄔三恭敬地一笑:「世子爺,小公子還小,總有一天他會懂的。」 潘蓉輕輕摸了摸潘璟的頭,歎了口氣:「是呀,他還小,小得想哭就能哭,想笑就能笑。」他探臂把潘璟抱起來,朝劉暢走過去,道:「子舒,算了吧。」 劉暢回頭,見蔣長揚不在一旁,很容易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很乾脆地說:「我馬上就走。」 潘蓉微皺眉頭:「這個時候你能去哪裡?」 劉暢淡淡地道:「只要有錢,可以投宿的地方多的是。」他還不至於淪落到要靠旁人求情,死皮賴臉地賴在人家裡的地步。離了這裡,正好四處去走走看看。 潘蓉沉默片刻,難得正經地道:「子舒,聽我的,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是算了吧。你想想咱們說過的話,別惹他,好麼?」 他才不怕他。劉暢抿緊嘴唇,不回答潘蓉的話,只道:「我先走了,回城後記得去找我。」看戲的人已經走了,沒有必要再演下去,他叫秋實起身,朝鄔三點了點頭,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鄔三大聲吩咐人給劉暢牽馬出來,秋實膽怯地看了鄔三一眼,不曉得鄔三曉得以後會不會真的讓人把自己扔進黃渠裡面去喂魚?但鄔三根本沒多看他一眼。 又走了一個。潘蓉摸著下巴想,他其實也該很生氣地像蔣長揚一樣表示,欺辱他的朋友就是欺辱他,然後很有氣質地跟著劉暢一起走掉,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所以他只好回過頭去看著鄔三笑:「今天的菜不錯,聽成風說都是你一手採買的?」 太陽剛被遠處的群山湮沒了最後一點影子,長庚星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一眨一眨的,仿佛是在笑他被人不留情面地趕了出來,但是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他也不是什麼無辜的,要成事就必須付出代價。劉暢把自己的披風扔給一吹到晚風就忍不住打了個響亮噴嚏的秋實:「做得不錯,回去後自己去找總管,就說我說的,每個月給你增加一緡錢的月例。再做兩身好衣裳。」 秋實緊緊地抱著劉暢那件帶著名貴熏香味的織錦披風,感激涕零地道:「公子,現在咱們去哪裡呢?不如找個莊子吧?一般莊戶人家只怕是髒得很,不好住。」 劉暢抬眼看向周圍被收割一空的稻田,還有前方蜿蜒的路,放馬慢行,低聲道:「一直沿著路往前走。走到哪裡算哪裡。」 秋實在一旁看著他,覺得公子其實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蔣長揚放馬狂奔,沒有跑多少時候就看到了前面放馬緩行的牡丹主僕三人。牡丹坐姿優美地坐在棗紅色的馬背上,黑色髮髻間雙股金釵在暮光裡閃閃發亮,越發顯得髮髻漆黑,苗條結實的腰肢隨著馬兒的動作很有規律地晃動,她走得不快不慢,偶爾還會和封大娘、恕兒交談。 蔣長揚加快速度追上去,前面三人聽到馬蹄聲,都回過頭來看向他。蔣長揚小心地打量牡丹的表情,她望著他微笑,勒住了馬停下來等他,看上去很正常,不像是生氣的樣子,於是他回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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