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一三五


  蔣長揚淡淡一笑,隨著眾人一起擠進狂歡的人群中,跟在牡丹等人不遠處,自然而然地跟上了節奏,踏歌起舞。雪娘為了彌補剛才的過失,非常耐心地教牡丹,牡丹發現果然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跳上幾圈後,雖然還說不上舞姿嫺熟優美,卻也掌握了基本的幾個動作,跳著跳著也就來了興致,偷眼去觀察周圍的人。

  她看到了一個與平時很不一樣的蔣長揚,他身上那件竹葉青的圓領缺胯袍剪裁得非常得體,將他的好身材和氣質半點不落地襯托出來。他的臉上神采飛揚,眉目生動,與女郎們的婀娜多姿相比,他舉手投足間乾淨又利落,非常有韻律感,充滿了陽剛美。

  月下觀美男,越來越多的女郎齊聲唱著歌,慢慢地朝蔣長揚包圍過去,含笑間,眉目傳情,甚至有那大膽的趁亂在他身上摸一把,或是撞他一下。牡丹親眼看到有個二十多歲的高個子女人面無表情地摸了他的屁股一把,受到侵犯的蔣長揚吃了一大驚,有些著慌,腳下一個踉蹌,亂了節拍,驚慌失措地睜大眼睛到處看,似是不明白為何這些女子比他以前一起踏歌的那些更大膽。

  牡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雪娘陰沉了臉,一把拖住牡丹往那邊擠,擠到了蔣長揚的身邊,將牡丹往他左邊一推,自己往他右邊一站,惡狠狠地瞪著那些大膽的女郎。那些女郎不以為意,仍然各跳各的,各唱各的,各看各的,只是不曾再亂伸手了。

  蔣長揚大大松了一口氣,尷尬地看著牡丹笑,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腳步又恢復了先前的靈活,跟上了節奏。越跳越好,不時低聲提醒一下牡丹動作要領。跟著高手跳,牡丹鴨梨倍增,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大學時期,跟著學長學跳舞掃舞盲的階段,因為自知不足,所以非常緊張,越想跳好越是跳不好。

  她感覺到一層細毛毛汗從毛孔裡鑽了出來,猶如細針一樣地刺著她的肌膚,四肢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又僵硬又不聽從指揮,左手左腳同出,右手右腳同出都出現了。雪娘在一旁看著,幾次想笑,但看到蔣長揚平淡安詳,絲毫不露笑意,仿佛牡丹跳的動作本來就是正確的樣子,又硬生生將笑意憋了回去。

  牡丹慢慢地覺得自己僵硬的手腳漸漸靈活起來了,她下意識地跟在蔣長揚的身後,模仿他的動作,跟著他一起前進後退,擰腰傾胯,拍手相合。牡丹是真的感到快樂,不管是與誰的目光碰上,她都報以一個甜美真切的笑容。蔣長揚不時偷偷看著她,又不自在地將眼神收回去。

  雪娘在一旁看著,先前還想儘量擠出笑臉來,後來實在擠不出,便撅著嘴哭喪著臉,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心情。不過她這種沮喪的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相似的情形又發生了。

  月亮漸漸落下去,天色也比先前黯淡了許多,周圍一切看上去都朦朧起來,有好幾個年輕華服男子簇擁著朝牡丹湧了過來。先前還只是圍在周圍張望,接著便試探著邊跳邊擠了上去。有個沖得最快的,假裝腳下一個踉蹌就朝牡丹倒過去,被蔣長揚的寬肩膀輕輕一擠,就被撞得踉蹌了幾大步,晃了幾晃才站好。

  可是他們人多,又是在這樣的場合裡,只要不是太出格,撞撞碰碰都在合理範圍內。這個被撞飛了,還有另幾個厚著臉皮擠過來。看著這群臉皮厚的臭男人,雪娘一下子找到了目標。她使勁拉了身邊的雨荷一把,示意雨荷跟自己上,呼地躥過去,將牡丹護在了身後。只要有男人不懷好意的靠過來,她就去踩人家的腳。

  牡丹也狠狠一腳跺在了趁隙靠過來的一個人的腳尖上。不知是她真的太過用力,還是那人趁機作亂,總之那人「嗷」的發出了一聲慘叫,抱著腳跳起了圈圈,引得眾人側目。

  先前被蔣長揚撞飛的那人趁機擠過來道:「幹嘛呢?」被踩的人看向牡丹,見牡丹沒事兒似地好奇地看著他,半點虧心的表情都沒有,而蔣長揚又站在離他比較遠的地方,明顯是誣賴不上的,便指著還在那裡踩人腳的雪娘哼唧道:「她踩的。哎呦,我的腳斷了,這可怎麼好?」

  雪娘才不管是誰踩的,只知道要出氣,正好有個送上門來的,自然輕易不放過,便將下巴一抬,清脆地大聲道:「登徒子!你再來,我踩斷你的臭腳!」

  眾人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為著歡樂而來的,若是因此生了閒氣可就沒意思了。大老爺兒們,和小娘子計較什麼?既然敢來跳,就要想著有可能跛著腳回去。天色晚了,月亮要下去了,都散了吧!明日趕早啊。」

  笛聲停了,歌聲也靜了,眾人果然真的要散了。那幾個華服青年抿嘴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對著雪娘和牡丹擠了擠眼,在雨荷的罵聲出口之前,迅速撤退,四散而去。

  一群女人歡笑著朝牡丹這個方向擠過來,蔣長揚心有餘悸的大步走開,片刻就將眾人甩在身後,站在場外回過頭來等牡丹等人。

  那群女人從牡丹和雪娘的身邊擠過去,有個女郎低聲道:「跑得倒挺快的,可惜了,沒摸著。」雪娘聞言,氣呼呼地回頭去看到底是誰說的,牡丹卻忍不住插住腰哈哈大笑起來。那群女人也爽快,同樣嘻嘻哈哈地笑了一歇,漸漸走遠了。

  鄔三跛著腳找過來,大呼小叫的:「公子啊,這群娘兒們真狠。我不過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被踢了一大腳,還不解氣,又被跺了一腳,腳趾頭都斷了!冤枉死了!早知道這樣,我不如……」

  蔣長揚低咳了一聲,鄔三立時住了嘴,看到站在一旁的牡丹與雪娘等人,尷尬一笑,輕輕抽了抽自家的嘴,笑道:「何娘子好。小人就是個粗人,您就當沒聽見吧。」

  牡丹笑道:「我是什麼都沒聽見,也沒看見。」話未說完,想到鄔三的螃蟹舞,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蔣長揚淡淡地道:「就你那螃蟹爬,不撞著人才怪。走吧,先送何娘子她們回去。」

  ▼第六十八章 一袋錢

  月色朦朧一片,鳥兒早就不叫了,遠處不時傳來回家的女郎們纏綿悱惻的歌聲,牡丹一行人依次走在田埂上,大約是大家都累了的關係,便誰也沒說話,就埋頭靜悄悄的走著。

  雪娘感覺今天很累,很傷心,幾次告訴自己不要再去看蔣長揚了,卻又總忍不住回頭去偷看。突然看到剛才踏歌的地方影影綽綽的,好似還有好些人沒走的樣子,便道:「怎麼還有人不走?」

  牡丹回過頭去瞧,果見還有好些人在堤岸上來回游走,只是月色黯淡,又隔得遠了,看不清楚在做什麼。便道:「真的呢,難道他們都不回家的?」其實她心裡更懷疑是情侶,趁著此刻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好一訴衷情。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個猜測不對,如果要幽會,應該是大家都在縱情狂歡的時候,偷偷躲到一旁去才對,這會兒留在那裡可不是招人注意麼?

  蔣長揚笑道:「你們都看看自己頭上的簪釵在不在?這些人就是專門候在那裡撿拾大家落下的簪釵換錢的。」

  眾人聞言,全都伸手去摸自己頭上的簪釵,又檢查環佩。牡丹為了出門方便,不引起注意,戴的首飾本就不多,款式也簡單,就是些銀的,掉了也不太心疼,只略一檢查就算完:「我的沒掉。」

  雪娘因是精心裝扮,頭上戴的首飾多,卻是掉了一支赤金結條釵和一朵珠花,就連什麼時候掉的都不知道。付媽媽急道:「完了,那結條釵是夫人的陪嫁,上面鐫刻有字樣,必須得去找回來才行。」說完也不等雪娘示下,先就轉身回去了。

  牡丹雖然想著不一定能找得回來,卻不可能放著付媽媽一個人去忙亂,只得道:「一起去找吧。」想到平白耽擱了蔣長揚這麼久,便道:「蔣公子,夜深了,你們先回去吧,左右我們人多,這裡離我的莊子也沒多遠,不礙事的。」

  蔣長揚微微一笑:「送佛送到西,既然遇上了哪裡有不管的道理。」便問雪娘是支什麼樣的釵。

  雪娘因是和竇夫人借的,不小心掉了也很著急,加上心情又不好,便帶了哭音道:「是一支赤金結條蜻蜓釵,翅膀上鑲嵌有翠玉的。上面刻有我娘的名字。」

  話音未落,蔣長揚已經一撩袍子,領著鄔三一道大步折回去了。他並不如同付媽媽與其他人那樣低頭四處尋找,而是從懷裡摸了一袋子錢出來遞給鄔三,命鄔三高聲問那些堤壩上撿拾東西的人,表示誰要是知道那釵的下落,過來說一聲就將錢作為獎賞答謝;若是故意隱瞞的,日後尋到便要報官,以偷盜論處,又警告撿到等人不要心存僥倖,最多三天一定能查出是誰。

  鄔三高聲詢問的時候,蔣長揚就背手立在那裡,腰背挺直,神色肅穆,威嚴無比。雪娘輕聲道:「這樣只怕找不回來的吧?一支結條釵和一袋子錢相比,太少了吧?」

  牡丹卻覺得不一定。假如只是兩三雙眼睛盯著的時候,這東西的確難得尋回來,問題是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有無數人眼紅著,這東西就不可能藏得住了。懸賞檢舉,蔣長揚這個辦法應該很有效。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就有個小孩子奔過來將釵遞過去,眼巴巴地看著蔣長揚。蔣長揚果然從鄔三手裡接過錢袋子遞給了那孩子,還摸了摸那孩子的腦袋,柔聲誇他真乖真能幹,那孩子興奮地提著錢袋子拔腿就跑。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