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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劉暢虛張聲勢地道:「知道什麼?人家就是莫名其妙地警告了我一通,我只知道你跟著閔王府做了件什麼不該做的事。我說,你好好躺著養傷不可以嗎?操那些心做什麼?有事不會讓我去做啊?摻和進去幹嘛?你還嫌你身上的傷不重啊?」他越說到後面越大聲,神情也越嚴厲。

  既然不知道與何牡丹有關,那麼他越凶,清華郡主就越覺得他是關心自己的緣故,原本非常糟糕的心情又稍微好上了那麼一點,她默了一默,道:「我許久沒有出門,又沒多少人來看我,你也不和我說外面的事兒,我又怎會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這次是我考慮不周,給人當槍使了,以後不會了。你別擔心,等我好了以後,我再進宮去求聖上,請他另外給你安排個更好的職位……」凡事一沾上這何牡丹就沒好結果,這女人是命裡帶衰還是怎麼地?

  劉暢冷笑了一聲,把頭撇開:「我不稀罕!總怕一不小心就被人說成是吃軟飯的,我可不想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清華郡主也不耐煩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想怎樣?」

  劉暢揮袖而起,陰沉著臉道:「我在外面忙亂了一天,你就專找著給我添堵的?我累得很,我看你還是安安心心養傷吧,養好了傷我再來看你。」

  清華郡主如今的日子難過得很,盼了他許久,就指望著他能慰解慰解她,結果人才來沒說上幾句好話,吵了一架,砸了東西就要走,不由又氣又恨,忍不住將正在吐著香煙的金鴨香爐抓起扔了出去,惡聲惡氣地吼道:「好呀!你只管走!有本事走了就再也不要來!」

  金鴨準確地砸在劉暢的後腦勺上,雪白的香灰撲得劉暢一身都是。劉暢被砸得眼前發黑,眼冒金星,他頓住腳,冷森森地瞪著清華郡主,恨不得上前將她掐死才乾淨,拼命將那口惡氣咽了下去,決絕地往外走。

  清華郡主被他那一眼看得一陣心虛,不由有些害怕起來,當年,她和他說她要嫁人了時,他就是這樣的一種神色,然後果真就再沒主動來找過她,一直到她又回去找他,他不如意才又接受了她。如今看來,似乎又像是回到了那一夜,他這一走,多半是不會回頭的……她眨了眨眼,聲嘶力竭地道:「你敢走!走了我必然叫你全家後悔!」

  「那麼,你自己保重吧。記得哦,讓我全家抄斬的那一日,你只管去搧我的臉,吐我一臉的口水,怎麼解氣怎麼來。」劉暢古怪地笑了笑,她叫他全家後悔?如今他全家只有劉承彩一個人不後悔,其他人都後悔得很!

  清華郡主看到他那決絕的神色和古怪的笑容,又聽他說這種話,真的後悔了。可又拉不下臉來,又氣又恨地將眼淚咽了回去,惡聲惡氣地道:「你這個……」

  清華的狠話還未放出來,就見阿潔打起簾子快步進來,跪倒在劉暢面前苦苦哀求:「劉寺丞,郡主病中,身體不舒坦,心情也不好,又受了委屈,朝至親至愛的人發發火也是人之常情,您請多多包涵她吧,她日日都盼著您來,夜裡也睡不著……」

  清華郡主見來了救兵,也就及時將那句狠話咽了下去,惡狠狠地瞪了站在床前,探頭探腦盯著劉暢看,表情古怪的阿柔一眼,覺得這丫頭怎生這麼木訥,也不懂得在中間勸勸。若是阿柔有阿潔這麼聰明,早點在中間擋上一擋,她和劉暢也不至於將狠話說到這個地步。可是再抬眼看到劉暢那張面無表情,絲毫不為所動的面孔時,她心裡又開始難過擔憂起來。

  只聽阿潔道:「劉寺丞,此刻外間坊門早已關閉,您就算出了府,也不能回去,不如留下來陪郡主吧?有什麼心結是解不開的?好好說說就通了,主子高興,奴婢們才能心安那。」說完只管「呯呯」磕頭。

  清華郡主聽了這話,不由大喜,當真的,坊門都關了,他能去哪裡?不過劉暢那倔脾氣她知道,說不定會跑去哪戶相熟的人家坐上一夜也是有的。她大氣也不敢出地從眼角斜瞟著劉暢,只見劉暢雖然沒叫阿潔起來,臉部的線條卻漸漸柔和了下來。

  清華郡主立時知道劉暢最旺的那口氣已經被阿潔成功地擋住了,便低咳了一聲,適時歎道:「我知道我成了這個樣子,你便嫌棄我了,不然怎麼總是對著我發脾氣?再不顧我的死活了?你忘了從前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難不成你還怨著我以前嫁了那個死鬼?我名為郡主,但其實真正能做主的事情又有多少?如果不是總忘不了你,總念著你,我也不會想方設法想和你在一起,這世上,還有幾人像我這般掛著你的?」

  劉暢果然低低歎了口氣,緊握著的拳頭也鬆開了。

  清華郡主一看有戲,忙道:「你累了一天,也該歇著了,我讓人給你備下香湯,你去沐浴吧?」說到這裡,她看了阿潔一眼,柔聲道:「阿潔,你去伺候劉寺丞沐浴。」

  看著是清華郡主給了自己體面,但阿潔知道,這體面背後帶來的風險有多大,她咬了咬唇,為難地道:「奴婢還為郡主熱著燕窩粥呢。」

  作為主人,清華郡主非常喜歡阿潔這種凡事先把自己放在前頭的性子,便輕笑了一聲:「你這丫頭就是個死心眼,不是還有其他人嗎?你自去罷。」

  劉暢回頭看了立在清華郡主床前,已經被二人連串的精彩表演弄得有些發懵的阿柔一眼,狀似不經意地道:「罷了,阿潔伺候慣你的,你須臾離不開。讓阿柔來伺候我就行了。」

  清華郡主一愣,眯起眼睛惡狠狠地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癡呆呆看著劉暢的阿柔,幾乎是呲著牙道:「好,就是阿柔。」難怪得這賤貨适才看到他二人吵架,也不知道在中間轉圜呢,只知道盯著劉暢看,原來是巴不得他二人越吵得厲害越好呢。

  要說從前,她們也不是沒伺候過劉暢洗浴,只是今非昔比,清華郡主疑心重的很,劉暢此時提出這個要求,只怕是陷阱。阿柔驚覺不妙,連忙推辭:「郡主,奴婢不……」

  話還未說完,就被劉暢不高興地打斷:「怎麼,我會吃人?好呀,清華,如今就連你府中的侍女都看不起我了,難怪得外面的人越發拿我當笑話看,想怎麼捉弄就怎麼捉弄。」其他人未必是想怎麼捉弄他就怎麼捉弄他,但劉承彩和清華的確是想怎麼捉弄他就怎麼捉弄他的,劉暢說到這裡,語氣已經十分暴怒。

  劉暢暴怒,他那句「當笑話看」也嚴重地刺激了清華郡主,清華郡主不由得聯想起許多事來,當下面沉如水,兇狠地瞪著阿柔:「我的話你也敢違逆?還不快去!」

  阿柔只得心懷僥倖地低低應了一聲:「是。」隨即低頭走到劉暢身邊,輕聲道:「劉寺丞,您請。」

  劉暢肆無忌憚地掃了她的胸脯和腰臀一眼,朝清華郡主笑了一笑:「你等著,我稍後就來陪你。」

  清華郡主看得分明,一口氣憋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簡直難過得要死。隔壁的劉暢並沒有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偏生她越想越不一般,少不得豎起耳朵仔細聽。她忍不住發作起來,一把將阿潔遞上的燕窩粥推開,阿潔皺著眉頭,擔憂地看著她:「郡主,萬事都等您養好身子再說。」

  清華郡主贊許地看了阿潔一眼,咬牙切齒地道:「對,養好身子再說。」

  雖是如此說,但劉暢一去不復返,卻是叫她抓心抓肝一般難受,實在忍不住了,便叫阿潔去看。少傾,阿潔面紅耳赤地回來,卻什麼都不肯說,她問得急了,便索性跪在地上只是磕頭。以清華郡主的閱歷,她如何能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劉暢,從來就是個風流之人,更何況他對自己多有怨言,當初他能不碰何牡丹,卻對何牡丹身邊的丫頭下手去氣何牡丹,如今他同樣也能這樣對自己。

  自己如今倒是治得他家裡兩個女人近不得身了,但他又如何肯閑著?而且今晚她還剛用香爐砸了他的頭,他定然是要報復自己的,清華郡主抓緊了身下的錦褥,恨恨地想,不急,慢慢地來,總有一日,她要叫他再不敢在她面前說個不字……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劉暢方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他換了身雪白的對襟絲袍,半裸著胸膛,笑容鬆快,仿佛全然沒有看到清華郡主扭曲的表情,逕自往她身邊一倒,帶著饜足的神情閉著眼睛道:「睡吧。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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