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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清華郡主所說的這個莊子,在離大路約有一里左右的地方,莊子並不是很大,房屋建築不多,但勝在視野開闊,還有著一個很好的球場。三面建了矮牆,四面插著紅旗,場地平滑堅實,不見纖塵。彼時京中宮城、諸王及一些達官顯貴的私宅,還有各州的官衙都設有球場,同樣非常講究。因此眾人見了這個球場,雖然也稱讚好,但也不是那麼稀罕。

  清華郡主一行人算是去得比較早的,球場兩旁的樓上雖然已經佈置好了桌椅酒水果子等物,但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坐著閒談。

  清華郡主眼珠子轉了轉,將牡丹等人安排在西邊的樓上,她自己領了一群人上了東邊的樓,兩群人遙遙相對,倒讓李滿娘等人松了一口氣。

  衣著華麗的客人陸陸續續地入場,漸漸將空餘的座位坐滿。牡丹始終不見蔣長揚的身影,正想著他是不是不會來了,對面的清華郡主已經起身下了樓,雨荷輕輕觸觸牡丹,示意她看對面的樓下——劉暢、潘蓉、蔣長揚正好入場。

  清華郡主引著三人上了樓,安排座次後,遲遲不喊開席,主位也空著,仿佛是要等什麼人。又過了片刻,清華郡主、劉暢、還有幾個看似身份尊貴的人全都迎了下去,接著樓下來了幾匹馬,當先一個穿著紫袍,紮玉帶,大腹便便,年約五十多歲的男人才一下馬就被眾人簇擁著上了東邊的樓,仿佛得到號令一般,兩邊樓上的人全都站了起來,清華郡主將那人讓到了座首坐下,宣佈開席。

  李滿娘問竇夫人:「可知道這位貴人是誰?」

  竇夫人皺起眉頭看了一會兒,道:「不知道。」不遠處一個穿紅色紗衫的年輕夫人聽到幾人議論,好心地道:「這位是汾王,當今聖上僅存在世的一位皇叔。」

  此時開始上菜,送上來的吃食也大致與那日劉暢花宴時的差不多,牡丹只掃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投放在對面去了。但見蔣長揚立在那位汾王面前不知在說什麼,清華郡主在一旁搖著扇子笑,不時插上一兩句,那笑容,怎麼看都是不懷好意的。

  忽見蔣長揚下了樓,緊接著有人牽上一匹馬來,他卻不去接韁繩,逕自走到球場中間,彎腰將一疊什麼東西放在場上。眾人看得分明,是十來個通寶疊在一處。正自疑惑間,蔣長揚已經翻身上了馬,朝那位汾王拱拱手,一手持韁,一手握鞠杖,打馬奔出。

  西邊樓上的人不知他要做什麼,紛紛猜測,但見東邊樓上的眾人除了那位汾王以外,俱都棄了酒席,直接站到欄杆邊探頭往下望,滿臉的興奮期待之情。清華郡主的表情很不好看,潘蓉卻是揮舞著袖子,不亦樂乎地左奔右跑。

  蔣長揚策馬跑了兩圈後,速度加快,飛奔向那疊錢,但見鞠杖從空中揮舞成一個半圓劃過,「叮鈴……」一聲帶著顫音的金屬撞擊聲響過之後,一枚銅錢帶著黃色的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飛了出去。不遠處一個灰衣小童興奮之極地尖叫一聲:「一枚!一枚!」

  全場鴉雀無聲,緊接著蔣長揚又打馬飛奔回來,掄杖一擊,又是「叮鈴」一聲,又一枚銅錢飛出。灰衣小童又是一聲尖叫:「一枚!」

  如此技藝,不單單只是一個眼疾手快的問題,控馬的速度,揮杖的時機,所用的力度,平靜的心態,缺一不可。眾人已經由先前的驚訝變成了興奮,齊聲叫好。清華郡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潘蓉則又叫又跳,仿佛是他自己做的一般。

  蔣長揚對旁邊的歡呼叫好聲充耳不聞,來回奔馳,每次都是不多不少,剛好擊飛一枚銅錢,待到最後一枚時,他用的力度和揮杖的幅度都比前幾次大,「叮鈴」一聲輕響後,最後一枚銅錢劃出一個詭異的弧線,直直飛向南邊樹立著的球門,穿透了網囊。

  一陣寂靜,蔣長揚勒馬停住,瀟灑地將鞠杖收起橫在馬鞍上,回頭對著眾人抱拳團團行禮,臉上帶著自信爽朗的笑容,雪白整齊的牙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汾王一雙眯細眼此刻已經睜大到了極限,大叫了一聲「好!」二十匹上好的彩緞作為彩頭被當場送到了蔣長揚面前,東西兩樓一時歡聲如沸。

  ▼第三十九章 尋仇

  眼看著蔣長揚被眾人簇擁著上了樓,被按在汾王身邊坐下,汾王熱情地親手給他斟滿酒遞過去,口裡不住地誇讚,清華郡主不由鐵青了臉。本以為能叫蔣長揚當著眾多勳貴的面出個大醜,哪裡想到反而給了他一個出頭露面的機會!她磨著牙,皺眉暗想要另外想個法子才好。耳邊傳來潘蓉嘻嘻哈哈的笑鬧聲,聲聲都是要叫人趕緊兌現剛才的諾言:「你不是說蔣大郎不能成麼?輸了,輸了,把東西給我。我早說過了,他是很厲害的。」

  清華郡主不由暗恨,說不出的討厭潘蓉,狠狠一眼瞪過去,正好對上劉暢的目光。還沒反應過來,劉暢已經對著她微微一笑,招手叫她過去。

  清華郡主帶了幾分雀躍,偏磨蹭了好一歇才過去,抬著下巴,倨傲地道:「你要幹什麼?」

  劉暢忍住心中的厭憎之情,淡淡地道:「沒什麼,不過想提醒你一下,既然請了汾王來,就不要掃了他老人家的興。你若是覺得我這話多餘,不想聽就算了。」

  清華郡主「哼」了一聲,卻也知道他說的是正理,想到昨日他做的事情,偏生要叫他不好過,指了指對面的牡丹:「看到沒有,我今日請了一位貴客來。」

  劉暢心頭猛地一跳,抬眼看去,果見牡丹俏生生地坐在對面,勉強按捺住激蕩的心情,強迫自己把眼神收回,冷冷地道:「叫她來做什麼?你是覺得我沒被她噁心夠?想要叫這裡的人再鄙視我笑話我一回?」

  清華郡主死死盯著他看,試圖從他眼裡臉上看出什麼來,但劉暢的臉上果然就是一派的厭惡與不屑,當下微微笑了:「誰笑話誰還不一定呢。麻雀也敢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這就是下場。」

  真無聊!劉暢懶怠地歪在案上,「你愛怎樣就怎樣吧,記得不要惹麻煩就是了。不然輿論對你我不利,她就是一不相干的人,何必總叫她在我面前晃。」

  清華郡主聽了這句話,心情終於徹底好起來,拉了劉暢的袖子撒嬌道:「我新近得了一只好酒器,晚上去我那裡吧?」

  劉暢暢快地道:「唔,不過我不想看到其他人。」

  清華郡主認得他指的是什麼人,心想還沒進門呢,就開始吃醋了,便笑道:「放心,我已經把他們都處理乾淨了。等會兒你要下去打球麼?我給你準備好了馬和鞠杖。」

  劉暢這才揚了揚眉,露出一絲笑意來:「自然要去的。蔣大郎也去麼?還是如同往常一樣,你那些堂兄堂弟們組一隊,我們這些人又組一隊?」

  清華郡主道:「我過去看看。」少傾回來撇嘴道:「蔣大郎剛才露了那一手,顯然就是個打球的高手,誰還敢要他下場?我幾個哥哥剛還在那裡拿話逼他,不要他下場呢。我叔祖父也要留他說話,只怕是不能下場了。」她壓低了聲音,笑道:「你正好一展身手。」

  劉暢挑挑眉,微微不屑地道:「他可以飛馬擊錢,不見得就能空中運球!你那幾個哥哥也太小氣了!快去你叔祖父身邊陪著吧。」

  清華郡主笑道:「你放心。我一準兒把他伺候好了。」二人相視一笑,終於恢復了從前的默契。

  西邊樓上的人顯然沒有東邊樓上的人身份高,知道的也不多,有人認識蔣長揚,能喊出他的名字,卻說不出他到底是個什麼來歷。牡丹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沒聽出個什麼名堂,也就專心對付面前的食物。

  忽聽竇夫人道:「丹娘,雪娘呢?」牡丹這才注意到坐在自己身邊的雪娘不見了。竇夫人有些急:「這丫頭真不懂事,到底跑哪裡去了?若是衝撞了貴人可怎麼好?」

  正說著,雪娘臉紅撲撲地跑上來,把一枚銅錢「吧嗒」一聲按在桌案上,興奮地笑道:「看,這就是剛才穿過球門的那枚銅錢!我剛花了一百錢讓馬倌去撿來的!」

  竇夫人捏了捏她的臉頰,責駡的話始終捨不得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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