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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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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猛地一拍腦袋,笑道:「是了!一定就是那裡。前幾年上巳節,我和二郎他們聽說溝渠裡面會流出葉片詩來,還特意往那裡去看熱鬧呢,我記得那裡是有幾個院子。」 還以為會撿到裡面的美人們排解寂寞隨水放出來的詩詞?自己這幾個哥哥,可真夠可樂的。牡丹一聲笑出來,斜瞅著大郎促狹地笑:「溝渠裡會流出葉片詩來?不知我大嫂二嫂可知道這件事?」 大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微微紅了臉道:「都是騙人的!撈了半天,花瓣爛葉子倒是不少。」見雨荷、寬兒和自家跟班都在捂著嘴笑,面上過去不,望著牡丹道:「明年春天關宴,哥哥帶你來看熱鬧。」 也就是來看看新科進士有沒有看得上的,也挑挑女婿的意思。牡丹大大方方地一笑:「得了吧,咱們看得上人家,人家不見得給咱們挑。人家看得上我,我不見得就能看得上他。」社會現實就在這裡,新科及第的進士,還不等著給權貴挑去一步登天?誰願意娶一個商戶女兒?有的只怕是異數。所以她的心思就沒放在這上面過,與其千方百計地攀上一個官家,不如找個有志青年,一起發大財,遍遊名山大川,生了孩兒,自己培養一個新科進士更現實。 何大郎一想也是,卻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勾起了牡丹的傷心事,一時訥訥不能語。一門心思就想怎麼彌補剛才的過錯,便道:「丹娘,我教你認珠寶吧?」 牡丹歎了口氣,調皮的攤攤手:「那天四哥也說要教我認香料,讓二哥教我學調香。可是我都不感興趣怎麼辦呢?我大致曉得什麼是什麼就可以了,還是種我的花比較好。」 何志忠先前一直聽他兄妹二人鬥嘴,此刻方發了言:「丹娘要立個女戶,你抽個時間早點去幫她辦了吧。然後去打聽打聽,哪裡的地好,去買一些,給她修個莊子,她愛種花,就給她種著玩兒,平時還叫她住在家裡。」 大郎吃了一驚,第一個反應就是家裡的女人們給牡丹受氣了,何志忠淡淡地道:「這樣也好,你們遲早都是要分家的。我也老了,什麼時候嫌吵,就可以和你娘一起去莊子裡住著散散心。」 說到分家,大郎很是難過,眼圈紅了,道:「爹爹說的什麼話?這個時候說這些怪沒意思的。倒叫兒子心裡難受。」 大郎一向忠厚,何志忠歎口氣:「我沒死之前自然不分,如果我死了,二郎、四郎、五郎我也就不說啦,三郎和六郎各有生母,只怕是要分家出去單過的。你和大兒媳都是忠厚吃得虧的,趁著今日說起這個話來,我卻是吩咐你,將來好生照料你娘和妹妹。弟弟們有過不去的時候,拉他們一把。」 大郎難過得要死,卻曉得父親說的是正理。牡丹忙道:「大哥快看,可是那裡?」 但見曲江池靠近芙蓉園邊果然有幾座小巧精緻的院子,邊上一座院子,粉牆青瓦,院牆不高,裡面的薔薇探出牆來,彩蝶紛飛,一派的欣欣向榮,看著很是引人眼饞。只是外間沒有行人,安靜得很。大郎少不得使人去敲開那戶人家的門問路,那門子聞言,驚訝地看了眾人一眼,但見眾人雖然穿得華麗,卻不似是特別華貴的那種,便道:「正是我家公子爺,不知各位?」 牡丹這才明白,蔣長揚所說的一問便知,原來是因為他家就是第一戶人家。但看這座園子,其實不像普通人家正式的家居府邸,而是實實在在一座幽雅的別院,實在是與她眼中的蔣長揚不太搭調。不過轉念想到蔣長揚起心動意買花給他母親,也就想得通了,想必他母親也是個熱愛生活,喜歡侍弄花草的人吧? 大郎說明來意,那門子道:「還請貴客稍候,待小人進去稟告。」 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那門子出來引眾人進去,牡丹一路進去,方知幽雅之處。但見林木高大,花木茂盛,小徑幽深,通庭院地面全由武康石石塊鋪設,華麗整潔,花間小道卻是用了碎石鋪陳,已經生了苔蘚,古色古香。走在其間,可以聽到清脆婉轉的鳥叫聲,一行人一直走到廳堂,除了領路的門子外,就沒遇到過一個下人。按牡丹算來,這座宅子至少也有幾十年的樣子了。 廳堂中的陳設簡單卻不簡樸,家具雖是半舊的,用料做工卻極其精緻,另有一架蝶棲石竹六曲銀交關屏風非常顯眼。一個青衣小童在內伺候,請眾人入座後,殷勤奉上茶湯,笑道:「請客人恕罪,我們公子爺稍後就來。」 片刻後,蔣長揚果然從外間急匆匆趕來,與眾人見過禮後告罪道:「實在對不住,讓各位久等了。适才一位故交在此,耽擱了些時候。」 何志忠與他寒暄幾句,說明來意,命人呈上那座極品沉水香製成的香山子,道:「些微玩物,不成敬意,實在是不能和您救了小女的大恩大德相提並論。這個是我們家自己做的,還請您不要嫌棄,留著把玩。」 時人流行熏香,凡是有點身份地位的人,衣物要熏香,坐臥要焚香,行動要戴香囊,更知香山子的難得貴重,稍微有點錢和地位,都會想法子弄一個去擺設,以為是雅事一樁。然而香有上中下品之分,價格有貴賤。何家這個香山子,與市面上一些用小塊的沉水香堆疊而成的不同,而是整塊雕琢而成的,絕對不是凡品,何志忠才一掀開盒子,就滿室生香。 蔣長揚只看了一眼,便肅了神色固辭:「在下不能收。」 何志忠有些意外:「難道公子看不上嗎?」這座香山子,除了家中廳堂裡擺設的那一座以外就是最好的,不然他也不敢拿來答謝人。他看了蔣長揚這屋裡的陳設,曉得蔣長揚不會是不識貨的人。還想著這東西雅致,不會被人嫌棄,誰知道人家竟然不要。 蔣長揚微微一笑:「這麼貴重雅致的東西,在下怎會看不上?路見不平自有旁人鏟,我若是沒有辦法也就算了,既然有能力,自當出手相助。我若是受了您的東西,倒叫我日後沒臉見人了。」 何志忠苦勸一歇,見他實在不收,便正色道:「我何志忠雖然是個商賈,但生平為人,恩怨分明,公子救命之恩,原也不是一座小小的香山子就能報答的,您實在不收,我也不勉強您。但您記著,日後若是有需要,便請到我家店裡來說一聲,但有所求,無所不從。」 何志忠這樣一說,為難的倒是蔣長揚了,他左思右想,望著牡丹道:「若是真的要謝,不如請何家娘子幫我照顧幾株牡丹花吧。家母愛花,我此番倒是替她買了幾株品相不錯的,只可惜山高路遠,我不放心讓人送去,只好養著。家裡的僕人笨,不過半月功夫就養死了一株,實在可惜。」 牡丹毫不猶豫地應下來:「行。」 ▼第三十二章 治花 牡丹見到蔣長揚那幾株蔫頭蔫腦的牡丹時,不由連連歎氣。長勢衰弱,葉片發黃,有的葉子被啃食得殘缺不全,不止是一株死了,其他幾株也跟著要死了。牡丹示意花匠拔起已經死了的那一株來看,不出所料,根腐病嚴重發生。 那花匠怯怯地偷看一眼已經黑了臉的蔣長揚,小聲問牡丹:「小娘子可知這牡丹花到底得了什麼病?」 牡丹卻不回答他的話,只問他:「花後這次施肥可施過了?」 那花匠驚訝地道:「花已經謝了還施什麼肥?施了倒引得它又萌芽,明年春天就不好開花了。」一邊打量牡丹,一邊暗想,這嬌滴滴的小娘子,懂得種什麼花?只怕又是一個假裝自己懂得種花,來討好自家主人的,心裡就帶了幾分輕視,語氣間也有些不以為然。 牡丹一聽就曉得這是個外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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